吾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乐一屋
(上图是渔村某山村2017年9月那黄灿灿即将收割的晚稻景色)
金色的秋天,收获的季节。这时候走进乡村田野,不时可见金灿灿的稻穗迎着行人热情点头,让我又想起50多年前到闽北建瓯县小松公社当知青时曾经春耕夏耘秋收冬种的艰苦岁月,忘不了那几次被大队派工去往友邻村队帮助插秧割稻挑谷子的短工感受,深切体会果腹粮谷的来之不易!
1969年的11月第一次外出援工,是我到渔村大队路后生产队插队务农九个多月之时,那阵子路后村晚稻基本上已收割晒干扬净入库,但是远离渔村大队中心地处深山的柯坑生产队,所有水稻都种植在山高水冷的层层梯田,比起其他小山坡自然村来说,稻谷成熟期晚,柯坑劳动力历来不足,当时该队多亩稻田早已金黄,一年的辛勤果实正等着柯坑队社员去挥镰收割。公社粮站派驻渔村的工作人员更是在等待该队尽快完成当年交售粮谷任务。但是柯坑队男女老少所有的社员劳力都投入秋收,大家忙在田里收割晚稻,一时无法安排人手专门挑送稻谷。大队干部坐不住了,赶紧向劳动力较多的路后生产队和上栏生产队指定派工,要求赶紧抽出一些社员到柯坑生产队去,支援该队抓紧把计划交售粮食的稻谷挑下山,集中到新公路四公里的路边临时粮食征购点,然后转运小松粮站入库。
(上图是渔村大队所属的柯坑生产队[自然村]村庄现今全貌)
接到摊派任务后,路后小队周队长马上安排我们7个男知青全部参加。11月7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早饭后自带箩筐扁担,跟着带队的社员前往柯坑生产队,迎着初升的太阳紧走两个多小时路程才到柯坑自然村。中午到达吃过饭后柯坑陈队长吩咐保管员开仓称出稻谷装入我们的箩筐,因为刚刚插队务农,知青的肩膀还没得到艰苦磨练,而且又是山路遥远的挑重担,带队社员告诉我们,从偏僻高山的柯坑到渔村新公路四公里处征粮点,提醒说全程七八公里远,就是15多里的路程,让我们少挑些。那时我刚满18周岁,稚嫩的身躯还不能承受过重的担子,我的箩筐当时只装了80来斤,别的知青也没超过100斤。即使这样,八十多斤一担的谷子那些天还是让我们挑得肩疼脚痛。大队党支部和工作组黄组长把挑售稻谷夸称那年头时髦名词,叫作挑送“忠字粮”。
(上图是笔者保存的当年插队路后生产队自制务农记工簿封面)
(上图是笔者1969年11月去柯坑生产队支援挑忠字粮的记工)
凡是经历过那个极左年代的人都明白这是表忠心、献忠心的政治任务,不敢懈怠。我们知青学着路后社员,戴上斗笠,穿着草鞋(当地人说下山路陡、草鞋防滑),人人挑着装有80多斤的谷担跌跌撞撞地下山。我们担心跟不上前头的人,走着走着,把刚刚学会没多久的换肩挑担功夫费劲地在肩膀上折磨着自己,沉重的扁担不时地在右肩左肩转换,佩服老社员们都是挑了一两里路才将谷担换肩。我们挑粮队伍出了柯坑,沿途下山小步快走约有五、六里崎岖坎坷的窄小山路,路过东坑自然村,停下来稍微歇息片刻又起身赶路。从东坑往外走虽然平路,但要走八九里长的一段铁轨路,是建瓯森工局上栏伐木场腊溪工区用小推车运送木头专门铺设,各步枕木间隔和我们常人走路的跨距不同步,挑担走路就要时时看准脚下,才能步步踏在枕木上行走,不然时而踩枕木时而踩路基石子走,一拐一瘸十分难受,尤其是双脚被粗糙干涩的草鞋(那天穿的是竹丝打烂浸水编成的,比稻草鞋要耐穿,穿一天不用更换),磨得起泡破皮,细皮嫩肉的我们哪受过这般苦,脚背和脚后跟都磨出血,歇息时大家直呼钻心的疼痛,只能坚持坚持再坚持。从东坑村挑出三四里,望着对面山清水秀的腊溪自然村,都无心远眺,紧跟挑粮队伍往目的地艰难行进,又挑了六七华里终于到达渔村新公路四公里处,此地当时正在新建大队部(1972年春建成后迁来办公),设了临时收粮点,很快粮站人员过来给装有稻谷的箩筐认真过磅开单、划码入库。当时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每担干早谷(即100斤)收购价也就9.5元,晚稻谷9.8元。为防止谷子洒落地上,我们小心谨慎倒入印着“中粮”字样专用大麻袋,装满扎好袋口,按照要求逐一堆列在公路边沿等卡车接运。傍晚我们拖着疲惫身躯再走半个多小时才回到路后村知青屋,烧水洗澡、淘米做饭。
(上图是渔村所属高山顶上的柯坑自然村土墙垒成的农屋实景)
(上面是网络图展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集体交售粮谷场景)
(上图是笔者69年11月柯坑挑粮必经的东坑生产队如今村貌)
(上图是笔者69年11月柯坑挑粮过东坑走铁轨遥望腊溪自然村)
(上图是笔者69年11月柯坑挑粮就从图右边的山路到此处渔村四公里的临时收粮点)
第二天和第三天(11月8日-9日)我们用风湿膏贴在被草鞋磨出血的伤口,有的知青还套上福州带来的垫肩布,个个强忍疼痛又挑了2天“忠字粮”,大队通知不用再上柯坑挑谷了,赶紧回自己队里种冬小麦。到柯坑出大力流大汗挑粮,我体验到高山农民种粮的艰辛!
(上图是路后村远远望去当年渔村大队岩后生产队[自然村]就在这群峰山凹里)
(上图是70年6月笔者到岩后生产队支援插秧连续3天都记载)
1970年初夏,我第二次被派工到同属渔村大队的岩后生产队支援插秧,就是路后村天天开门就能望见溪流对岸群山中的岩后村,梯田农舍藏在山坳里,去该村得爬山越岭一个多小时才能听到鸡鸣狗叫人吆喝,这个群山旮旯的村落,每天上午十点多太阳才懒洋洋地光临当年只有八户农家的小山村,日照严重不足,层层山地都只能开垦出冷水田、锈水田,大队下达的双季稻种植面积总是完成不了,已经是六月天了,还有不少耕田等待生产队插播。农时不能耽误,大队急了,再次给早已完成早稻插秧的路后队派工,让队长抽调社员去岩后支援插秧。我和知青润再被队长叫去帮忙插秧。
(上图是笔者1969年2月到路后插队不久后七十年代初小松水库建成队里的农田成了库底河床)
(上图是笔者当年在路后自然村经常遥望一水之隔对岸群山后面的岩后自然村)
6月9日早饭后,我们俩上山来到岩后自然村,该队张队长马上叫我俩跟着社员下田插秧,岩后自然村的水田农活比起路后难多了,双脚下田直接陷到大腿根,腰以下衣裤全湿透了,烂泥的阻力又很大,插秧时移动一步、后退一步都相当困难。插秧收工腰酸背疼回岩后村,我们三餐都在岩后农家吃派饭,夜晚住农屋。
(上面是网络图反映某山区农民在层层梯田里弓腰插秧的艰辛)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10日和11日)仍然继续出工插秧,望着村前村后全是层层戏称为“斗笠丘”的梯田,当时心想,还好大队把我们几个知青安排在相对平地的路后村插队,不然那些年要受更多的劳作之苦。所以八十年代之后,该队被迁移合并,全村下山自由选择分散到周边村庄另盖屋居住,从此在渔村村(旧称大队)管辖行政区域里不复存在岩后自然村!
(上图是笔者70年11月到上渔村生产队协助收割晚稻记工簿)
(上图是渔村所辖的上渔村实行承包责任制后的晚稻丰收在望)
1970年深秋,我又第三次外出援工,是到上渔村生产队。那时他们几十百把亩金黄成熟的晚稻来不及收割,眼看着将要受损失,当地常说“九黄十收,十黄九收”,就是一片稻田已百分之九十黄熟,赶紧收割,才有望十足收成颗粒归仓。而稻田百分之百全黄熟后再去收割就受损失了,割稻欉时,稍不留神成熟的稻穗谷粒容易脱落洒在水田里,难以拾回,明明可收十成的稻谷只收回九成。即将到手的粮谷,眼睁睁要受损失!上渔村生产队长赶紧报告渔村大队求助,大队又一次把支援任务下达给晚稻已收割差不多的路后生产队,我和知青润再次被借到上渔村协助抢收晚稻。11月4日早晨吃过早饭我们俩急匆匆离开路后,时而小路,时而公路,还爬了三四里的山路,紧赶慢赶了十几里的路途才于上午九点左右到达上渔村生产队,马上下田抢收稻谷。

(上图是山下远望坐落在深山里的上渔村的四周水稻长势喜人)
(上面是网络图反映某山区农民在高山稻田里辛苦弯腰收割)
(上面是网络图展示南方某地农民在田里割稻后使用谷楻甩打脱粒)
我们从11月4日一直到11月7日连续四天都和他们爬山坡、翻田埂去割稻。记得当时望着黄灿灿的稻田,我脑海里涌现出伟人诗句“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虽然那里层层梯田不可能产生千重浪的意境,我等一介插队知青也不是英雄,但是为了尽早收工回到他们夕烟袅绕的村庄,我们一垄又一垄紧张地挥镰割稻、甩打脱粒、装担挑谷。我和知青润三餐都在上渔村吃他们生产队里的派饭,我们就餐的社员家里还挺客气,每顿饭除了准备普通饭菜之外也会蒸个鸡蛋羹或是烟熏田鼠干炒萝卜丝,有的还温了一锡壶农家自酿红麯糯米酒给我们驱寒去水气。为省却来回赶路之麻烦,我们俩夜晚就住在童队长早已悉心安排好相对干净卫生的社员家住宿。那几晚歇息我们会到农屋外每家都架设的晒谷合板上聊天,仰望满天一闪一闪的璀璨星星,耳边似乎又响起“天上闪烁的星星多啊星星多,不如我们公社的羊儿多......”这首当时流行歌儿,我回屋拿出随带的短笛吹起美术影片《草原英雄小姐妹》的主题乐曲,欢快悠扬的竹笛声在宁静的小山村夜空飘过,我和知青润辛苦劳累一天的身心也轻爽了许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在乡村里善于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们为耕种粮食,一年四季总是劳碌在田野里,本分且实在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上面是网络图真实展现农民春耕在水田里使牛耙田平整土地)
(上面是网络图非常像似当年建瓯小松渔村的社员们在梯田里插秧)
(上图是今年七月实拍的建瓯渔村路后赵家责任田晚稻禾苗壮)
(上面是网络图真实反映农民们在水田薅草加强稻苗田间管理)
(上图是今年九月建瓯渔村路后赵家责任田晚稻抽穗颗粒饱满)
(上面是网络图某农民在田里割稻后使用单人脚踩打谷机脱粒)
(上图是笔者前几年返乡拍照的建瓯小松渔村路后某农家门口铺晒刚收割回来的晚谷)
(上面是网络图展现南方某地农民在家门口使用谷风车扬净晒干的稻谷)
(上面是网络图展示中国农村常见的使用土砻磨去谷壳辗出糙米)
(上面是网络图展示旧时农村常见水碓房里几口石臼在舂谷米)
(上图是笔者几年前回建瓯渔村在腊溪某农友家拍照挂在墙上的锄耙农具)
(上面网络图农人上山常穿的草鞋,当年建瓯小松街墟上稻草鞋卖9分钱竹草鞋15分钱)
(上图是笔者返回渔村到建瓯小松穆墩知青博物馆拍照的斗笠棕衣)
(上图是笔者插队务农的箩筐[最上面那只]如今收藏在建瓯小松穆墩知青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