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去了天国

阿花
黑嘴,你肯定嗅得出我身上的异味,那是不治之症的味道,人类闻不到,但你——我朝夕相伴的亲爱的妹妹,肯定闻得到。死亡的气息很可怕,所以你本能地抗拒躲避甚至驱赶我。
其实,后面一段时间,我己经很虚弱了,腿痛得走路都困难,头痛得只想趴着休息,肚子痛得吃不下东西,可是,大叔每晚过来时,我都会欢天喜地得跑出来,哪怕闻闻肉的香味也是满足的,我多想蹭蹭大叔的裤脚,舔舔他的手,可我是流浪狗,卑微瑟缩得根本没有勇气靠近他。
出生不久就被爹妈抛弃,但幸好公园容留了我们,认识不认识的大叔大妈叔叔阿姨们喂养了我们。记得吗?18个月大时,你误吞毒鼠奄奄一息,是敬爱的大叔用牛奶猪肉拌着土霉素救活了你;记得吗,那时我比你个头稍大,少不更事的我常常会欺负你,后来你长大了也会欺负我,虽然都是玩闹,但咱俩扯平了。我们追逐过同样的爱人,我们享受过美妙的爱情,我们也先后生下可爱的儿女……
可是,如今我要走了,永远地走了,到那未知的天国。你怕我传染,对我呲牙裂嘴,不让我靠近。其实,妹妹,虽然我病入膏肓但不会传染,我只想靠近你,和你一起奔跑嬉戏嘶咬;我只想和你多呆一会儿,看你一眼再深深地看你一眼……妹妹,别赶我走,好吗?
大叔凶你骂你,甚至踹你打你,不让你莫名其妙赶我走,他不知道原因,妹妹,你别怪他好吗?大叔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替我多摇几下尾巴……
大叔,那晚11点,我曾孤零零地来到你楼下,保安叔叔看到我,惊讶地问:阿花,这么迟了你来干什么?肚子饿吗?鸡腿给你。
我一点都不饿,谢绝了他的好意,只拣个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六楼窗户的灯光,那是大叔家,我不由地摇着尾巴,希望他能看见我。在我生育的时候,是大叔天天大鱼大肉给我补身子;在我小狗满月不知何去何从时,是大叔把我的狗崽送到生活无忧的宠物店。那时,我不明就里,害怕大叔骗我,每次跑到路口监视他骑着电动车远去后才敢叫我狗崽出来……回想起来好傻啊。现在,我只想向他告别,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亲爱的大叔,你将再也看不到生龙活虎的阿花老远迎接你、拼命地摇着尾巴呜呜地讨好撒娇……
叔叔阿姨,那晚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你们后面,一直跟到水务集团门口。你一直不肯回头看我,是怕我跟到家里赖着不走吗?不,你们多虑了,我知道我只是一只卑贱的流浪狗,我从来不会打扰你们,我只是感恩你们一年多来的关怀喂养,我只盼望你能再回头看看我,因为明天、明天你们再也看不到我了!
看着你们消失在路口拐弯处,我停下来,似乎耗尽了气力,蜷缩在路边的旮旯里,脑袋枕在在前肢上,望着夜空,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真困啊……
天快亮了,我努力再努力,可是眼皮沉重得像我的呼吸,怎么也撑不开,路上有晨练的人走过,远远从我身边绕过去,互相提醒:离那只流浪狗远点!
太阳出来了,可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冷,记忆像被冰雪覆盖的大地,循着死亡气息而来的绿头苍蝇围着我的鼻子嘴巴打转,灵魂慢慢地脱壳……
忽然听到大叔的惊叫:阿花,这是阿花吗?你怎么了?我急切得想摇尾巴想睁开眼睛想应声,可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大叔跑过来,用手抚摸我的身体查看,他悲愤地问:阿花怎么死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谁害死阿花的……可谁会在意一只流浪狗?
只有大叔,他抱起我走向不远的树林,大叔的手好温暖,我终于等来他的抚摸,躺在他的怀抱里思绪万千,有两行清泪慢慢流出来,我终是可以了无遗憾地去天国了……
2018-10-18

阿花与同在不争公园落脚的伙伴们分享好心人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