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祖锬：种瓜得瓜——以后？没有以后之五

种瓜得瓜

——以后？没有以后之五

空调静静吐着冷气，松软的床铺寂静的月夜，将多年的失眠治愈。伸个神清气爽的懒腰，打个肆无忌惮的哈欠推开窗户，一股青草的气息和着早起的蝉鸣一齐涌进来。

不远处巍峨壮观的山峦横亘在朝阳中，或高耸入云或绵延无际，或浑厚如老者或遒峻如剑客，时而青黛如墨间或翠绿如碧，呈现出万种风情千般姿态。这就是千百年来守护着关中人的秦岭山，它保佑着四季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走进色彩斑瓓的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是绝对绕不过去的底色。

这栋两层小楼在秦岭山脚下，墙壁洁白吊灯华丽，地板光亮马桶清洁，洗脸盆毛巾架使用贴心，三楼架设了太阳能光伏板，发电隔热两全齐美，是一栋极棒的乡村度假别墅，

每个晨昏，时不时地仰望叩问秦岭山，内心充溢着无以言表的感慨，而它只是一言不发地俯瞰众生。

这家的父母亲也像秦岭山一样护佑着三个孩子，并以罕见的高瞻远瞩，鼓励他们走出秦岭山，拥抱更加广阔的未来……

这对父母当年都是一无所有的异乡人，命运的坎坷和造化的弄人将他们连接在一起，一针一线一米一粟都得靠双手打拼，为了能让三个孩子吃饱穿暖，他们已经殚精竭虑。可是，不管多么艰苦贫寒，他们都没有放弃供养三个儿女继续读书。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逢年过节乡里乡亲的门联全出自父亲的手笔，且谋略过人，村里大小事情都由他出面主持，可惜年少时家里穷不得不早早辍学。他郑重对孩子道：“我这辈子没有机会读大学，一直引以为憾。这些年吃尽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扒食的苦头，我不能让你们重走老路，就是累折了腰也要供养你们走出去！”

母亲虽然只读到小学二年级，可是她硬是靠着自学通读《红楼梦》，而且里面的诗词都能背个八九不离十。在一群文盲农村妇女中，她简直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母亲语重心长地说：“我那时没条件读书，后来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时，根本记不住拗口的西药名称性状和疗效，我硬是靠死记硬背啃下那本医学书——你们这一代，再不能吃没读书的苦。”

父母是儿女最好的榜样。父母亲的努力勤奋从小就感染了儿女们，一直鞭策激励着他们踏上求学之路。

大女儿初三那年，父亲因症状凶险的流行性出血热住院治疗。亲戚劝道：“别人家孩子都打工挣钱盖新房，咱家几个孩子读书把家里都掏空了，你们累得落一身病，值得吗？”父亲正色：“孩子应该有自己的路，我要尽其所能为他们以后想，只要他们能过得比我们好，现在吃苦不算啥。”

二女儿高二那年，父亲阑尾炎手术。亲戚又劝：“女娃读几年书就行了，你还供她读大学？”母亲说：“现在男孩女孩还不都一样？能读书就让她读下去。”

高考失利，同学们纷纷辍学打工，女儿灰心丧气地说：“大学录取比例才10:1，考不上又要浪费一年，你们都累得生病了，我还是回家帮忙割小麦收玉米吧……”。母亲闻言，为她准备住宿被褥的手顿了一会，难过地说：“娃，你不读书以后只能嫁个庄稼汉，生一堆娃继续在黄土里刨食，然后累得浑身是病痛——我和你爸实在不愿让你再过这样的苦日子，花再多钱我们也心甘情愿……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再努力一年吧。”

就这样，在父母亲的全力支持下，女儿终于考上大学。弟妹们受此鼓舞，也相继考上大学。至此，这座残破瓦房里的姐弟三人全部接受了大学教育。

在他们升学就业择偶方面，父母亲一向秉承“天高任鸟飞”的民主作风——没有要求儿女在离家近的西安工作，没有有拿自己的择偶标准要求他们。

如此深明大义的父母亲实在少见。他们不因家境贫寒让儿女辍学，也不因世俗重男轻女而反对女儿深造。姐弟仨人此生有幸成为他们的儿女，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的“如愿以偿”全拜明智的父母所赐。

父母的“明智”，并不是不管不问，他们一直在远远地关注孩子，关键时刻提醒帮助他们，让儿女们具有独立的工作生活能力，健全积极的思想人格，培养他们责任感。他们不相信命运，只相信努力。

父亲说：“你们愿意去哪里，我们都全力支持；你们选择什么样的工作，我们不干涉；你们娶谁嫁谁，我们不指手画脚。”

母亲说：“说实话，你们的专业知识工作情况还有人际关系我们都不懂，都得靠自己摸索。咱家贫穷，买房什么的我们帮不上多少忙，得靠你们自己啦。”

父母为儿女修路搭桥已倾尽所有，以后能否冲上高速路，当然全凭儿女自己的本事了。谁还有脸面向父母拿钱？

大姐工作后，立刻接下父母肩上的重担，毎月从微薄的薪水中拿出钱来资助正在上学的弟妹，提供他们学费生活费。

妹妹妹夫聪明能干，下班后接私单做设计，十几年便置换了大小两套房——一套180平米，带子母两个车位，一套90平带车位，夫妻俩人手一车。孩子也在悉心教育下读上了这个城市最好的中学。

弟弟弟媳更是拼命三郞，起早摸黑加班加点做预算，四处奔波的工作间隙还挤时间不断考证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短短几年内置换了两套房，开了宝马车，还出资17万元帮助老家盖起了新楼房。

一家人互帮互助，生活越来越好。

三个儿女有了孩子后，父母亲又无怨无悔地帮他们带大孩子，直到孩子上小学时，父母才终于有自己的生活。

不定时地，姐弟仨都会请父母亲到自己所在的城市里小住一段时间，带他们看看城市里的现代摩登和民俗风情，品尝异乡小吃和独特文化，享受逛街逛吃的闲适生活。可是一生勤劳节俭的父母亲根本闲不住，一会念叨：葡萄该不会被麻雀啄光啊？一会又着急：有人买桃树苗怎么办？一会又犯愁：外甥结婚咱们得回家吧？

瓜果蔬菜是他们的关心的宠物，四乡八邻有他们的老朋友，而故乡里住着他们的精神寄托。只能无可奈何地买票送他们回老家。

父母在处即是家。妹妹到西安出差时特地拐回来住两晚，和父母亲唠唠工作生活孩子的近况；弟弟节假日便开车带着老婆孩子穿过秦岭隧道赶回家；而山长水远的大姐，大多时间通过微信视频和他们聊天，听说父亲眼花，赶紧寄去深海鱼油；看到母亲膝盖肿痛，马上买来维骨力让她服用。

如今，父母亲卸下重担后开始享受晚年生活，父亲爱打麻将就去玩几把，母亲爱看书就坐在院子里翻几页。所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于父母而言，儿女不在的时间里，蝉鸣雀叫溪水潺潺，风光转换的秦岭山，这一切，都在他们大半生的记忆中不断定格回放。

父母给予儿女想要的生活，儿女奉还给父母想过的晚年。

以后？当然还有以后，幸福的日子还在后头……

2018.08.16

（朋友，看完这一集后，心情是否会一扫前面郁闷晦暗，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此次北方之行，所见所闻让我深感震撼，为那么多晚景凄凉的老人而心疼！一直苦苦思索：为什么会这样？该如何去避免？

因此产生在真实人物原型上写出几篇不吐不快的文章的愿望……

同样家庭，同样父母，教育不同，儿女不同，晚景必然不同。这其中，有太多值得我们反复思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