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一公里》随想
——纪念庄琼华学姐
当我跌跌撞撞地从医院回到家中,第一个动作就是扶起他,按时给他喂药,拭去他眼角的泪花。我的心好沉、好痛!耳边响起主任医师那压低了嗓门的叮嘱:“琼华,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绝不能!”我多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我不想坚强!推开窗户,只见海水如烟,夕阳如血......
想从前,我俩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那段日子,多少个黄昏、夜晚,一起漫步在金色的沙滩,咸味的海风,蝉鸣的树下。他常说我若是港仔后海水,他就是日光岩的岩石,永远相互守望。在共同生活的岁月里,他用宽厚的肩膀,为我遮挡了多少凄风厉雨。记得我曾附在耳边对他说:“你是我无悔的选择!”他听后绽放了一脸的憨笑。
在病魔面前,岩石会风化成砂砾,海水却冻成了冰。原以为瘦弱的肩膀可以硬挣起爱的小屋,但病魔却没有放过我......我确实是不能,也不敢倒下,我必须拾起他的承诺,驮着他走完这生命的最后一公里。
我曾奢望先倒下的是我,奔波于病榻前的是他——记得在那个没有月色的夜晚,他双手捧起我的手,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我带着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盼望,紧靠在他的胸前,把一生的幸福交托给他。而如今,他居然失信了!我无奈背起他的承诺,仿佛背着他行走在退潮的海滩。两个人的重量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双脚颤抖着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海蛎壳、碎玻璃扎伤的脚早已鲜血淋漓,但我只能往前走,不敢回望走过的路,但心里明白,那些脚印都留有爱情的血色,都貯满我午夜苦涩的泪水,我绝不能在此刻倒下!年轻时的我,多次对自己呼喊:无论遭遇怎样的困苦艰难,一定要坚强。如今才真正品味到“坚强”这两字有多么苦涩和沉重!
当我把他送往福泽园时,泪水早已流干。北宋诗人贺铸的诗句:“重过闾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道出我内心的哀痛。其实我心里明白,接下来该是我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公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家人,还有那么多知青朋友惦记、疼爱我;除了胞妹幼桦的悼文,还有那么多诗作、文章写给平凡的我,我是不是特别超值?
我真的太疲倦了,终于沉沉地睡去,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却分明看到了我的那一半,正在那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地方对我微笑,向我招手......
作者:五中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