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画语录》选读

《石涛画语录》选读

黄小庆

《石涛画语录》又名《苦瓜和尚画语录》是一本公认最难读的关于绘画原理的专著。在语录中石涛提出了“一画”的书画艺术原理。认为“一画”既是书画创作的始点，也是书画理论的源点。即“法于何立，立于一画。一画者，众之本，万象之根；见用于神，藏用于人，而世人不知，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

《语录》全书十八章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先讲原理，次讲规律方法，再讲技法，最后总结，末章赋予山水极深极厚的情感。本文选释《兼论书十七章》，论述的是艺术规律，技巧，认识，感悟及创作之间的关系。

原文：墨能栽培山川之形，笔能倾覆山川之势，未可以一丘一壑而限量之也。古今人物无不细悉，必使墨海抱负，笔山驾驭，然后广其用。所以八极之表，九土之变，五岳之尊，四海之广，放之无外，收之无内。世不执法，天不执能，不但其显于画而又显于字。字与画者，其具两端，其动一体。一画者，字画先有之根本也，字画者，一画后天之经权也。能知经权而忘一画之本者，是由子孙而忘失其宗支也。能知古今不泯而忘其功之不在人者，亦由百物而失其天之授也。天能授人以法，不能授人以功，天能授人以画，不能授人以变。人或弃法以伐功，人或离画以务变，是天之不在于人，虽有字画，亦不传焉。天之授人也，因其可授而授之，亦有大知而大授，小知而小授也。所以古今字画，本之天而全之人也。自天之有所授。而人之大知小知者，皆莫不有字画之法存焉，而又得偏广者也。我故有兼字之论也。

释文：水墨点染能够描绘高山平川层次形势内容丰富的变化，用笔勾勒可以塑造千姿百态气象万千的高山平川的意境，这是不能仅用一种山水模式就可表现的。古今画家对此都很清楚，一定要明白水墨的层次，做到胸有浓淡，对用笔更应精熟，驾御自如，这样作画才能充分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只有这样，像八极那样错综复杂的形态，像九土那样变化多端的现象，像五岳那样各具特色的气势，像四海那样一望无际的辽阔，大到海阔天空，细到喘息之间，才有能力来表现。

人是不能创造事物（艺术）的本质特征，事物（艺术）的规律法则是不能使人获得技巧能力的，这种认识既适合国画艺术，也适合书法艺术。书法艺术与国画艺术虽然表现为两种艺术形式，但它们的基本功底是相通的。“一画”线条的认识是书画艺术的基本原理，书画艺术是“一画”经过演变发展形成的线条与笔墨的艺术。只根据情绪的变化任意发挥演变线条水墨来取悦自己而不顾“一画”原理的规律约束，这就像后辈子孙忘记了祖宗无例。如果只知道事物规律是永恒不变而不清楚这现象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好像看到了大自然气象万千而不懂这是大自然客观规律的体现。自然规律提示的是法则，人不能由此获得技巧能力，规律法则提示了线条的原理，但没有教人如何变化。人若不以原理规律来指导创作，人若脱离线条基本原理去追求变化，这是因为不懂得艺术的创作应遵循原理法则而不能任人随意发挥，如果那样的话，就是写出了字，画出了图也不足以流传。规律法则揭示了许多知识，人们凭着各自的学习理解，体验认识，可以获得相应的知识。勤奋、吃苦、认真、感悟多的获得的知识当然就多，感悟少了，知识的获得就少了。所以说古今在书画艺术上有所成的都是深究书画原理且技艺高超的人物。自然规律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而有学习悟性不同之分，学识，创作也有高低之别，这存在着是否理解书画艺术原理的问题，所以也就有各种各样的看法和创作手段。这不足为怪，是自然而然的事，这就有了我兼论书法艺术的这一章。

本章断句基本以俞剑华先生一九五九年《石涛画语录》标点注译为准。但在“1、2、3”处增加了逗号，“4”原注为“句号”。

本章石涛提出了“世”“天”“法”“能”“知”“授”等传统概念，这些概念的信息量很大。由于语法、习惯等原因，其多被认为存有玄妙之读和参有禅机。因此，笔者只能凭自己的感受，以现代意义的艺术原理去领悟，去解说。这些概念的正确注解对我们解读传统艺术思想，理解传统文化的真正内涵，对当前继承发展传统文化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

石涛是扬州八怪的先驱。扬州八怪的书画可以说是对中国传统笔墨以极大的释放。笔墨是根，是源泉。透过“扬州八怪”奇异的面貌我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其中的笔墨功夫，透过这笔墨功夫，我们也可以追叙其先驱的思想:遗迹，“大江以南无出石师右者”。无疑的，对后代影响最深的当是石涛对书画艺术本质的深刻认识。

谢春池评点：小庆兄此文乃旧作，触及了国画与书法之间的特殊关系，与座谈会林生、曾华伟、倪永嘉、吴世雄之观点有呼应效果。我希望看到的是小庆兄发表个人之见的文章，何日能如愿？我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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