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大疫情跨年的日子
——小牛客厅(第二季)第十二回活动札记
南湖新秀
2023年2月18日下午,星期六。
风和日丽,晴空如洗。久违了的伙伴们兴冲冲又来到第一码头小牛客厅的知青文化之家——都怪该死的新冠病毒,害得大家快两个月没见面,头脑中老是记起冯巩那句经典的开场白:我想死你们啦!今天还请来了知青音乐家林克伟,置于小牛客厅的那架电子琴摆了出来,派什么用场呢?
真是一言难尽啊!新冠病毒肆虐全世界,尤其对老年人,特别地冷酷无情,刀刀见血。我们团体绝大多数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令人格外担忧。当清零措施一夜之间全部取消,暴露在病毒面前的那些饱经风霜又有各种基础病慢性病的老人,真是破屋偏遭倾盆雨,有多少老人没扛过灾祸,告别人生?不知道。只知道我们的伙伴中确有亲人离世,周围也有熟悉或不熟悉的知青驾鹤西去,留下悲啼哀号……而我们文化团队的伙伴倒是幸运,所有人都挺过来。
总算云开雾散,日月重光,百姓生活表面上恢复正常,真是个大好时光,于是,大家迫不及待地前来见面欢聚。
这是小牛客厅第二季第十二回活动,主题是:在特大疫情跨年的日子。病愈的施建初带着新购置的高级索尼微单相机来了;李文伟带着其夫君邱石年工艺美术大师为谢春池烧制的圆形头像浮雕来了;何瑞苹带着《第一码头文学海》创刊号的纸质刊物(照相书)来了;才佬饭店美女老板林洪霞带着自己的国画小品来了;在养老院安全躲过疫情,身材和脸盘都大了一圈的蒋彩伟来了;年近八十,尚还康健的戴炎鸿老大哥来了,还有一直在阳性人群中厮混却奇迹般独善其身的足球健将张伟明来了……,济济一堂。
客厅正面悬挂八条谢春池撰联并书写的书法条幅:十年文革青春毁/三载疫劫古稀摧//大吉乃群人无殒/初春缘众草变茵//夕阳本应无限好/老命却伤许多遭//观海弄潮诗未迟/谈天说地悟可期。谢春池逐联逐条解释了其含义。
热闹嘈杂的见面寒暄、问候扯淡、高谈阔论后,谢春池开场说道:“我们在小牛客厅的活动,这是第二年度也称为第二季第十二回了,从2021年3月开坛至今,到今年三月也整整两周年了,各场活动各有主题,甚为精彩。上一次的活动是2022年11月4日,随后迎来汹涌的疫情。北京知青岳兄,遭遇比我们更惨,夫妻俩和女儿全家阳,妻子高烧十二天,从去年12月至今两个多月了,尚未完全恢复,最痛苦的那些日子岳兄说:生不如死!北京的病毒和我们厦门比,来得更猛更广更深更久,‘品种’也更多。所以老百姓更遭殃。宅家期间,我一直放心不下团队的伙伴,尤其是最年长的周火卢老兄,他已经83岁,体弱多病,肾病每周得到医院透析两三次,最终还是扛过来了。万幸!还有几位久病缠身的伙伴,也扛过来了。庆幸大家都平安,我们大家都感到很欣慰,这是老天的眷顾。今天的主题,就谈谈这特大疫情对自己和亲人的波及影响,更希望大家动笔,把这段经历写下来,留给后代,留给历史,正像历来重大事件一样,这是值得记载的。这个话题,我们可以分几次交流。‘文革’那十年,我们写了很多,把所经历的写出来。这次疫情三年,我们如何面对,如何走到今天,是我们这代人的经历,也是真实历史,必须留下文字,今天要好好聊一聊。”
江为群首先发言,他赞成谢春池的提议,认为有必要为历史留下这场大灾难的民间记录。他说所谓人定胜天是不可能的,也为这场疫情再次证实了。人类可以局部的有限的改造自然,但归根结底必须与自然和谐共处,不要幻想战胜它。几个月前,与病毒共处的言论被认为是极端错误,后来呢?一夜之间全放开了。还有,往往人为造成的灾难远超过自然灾害,像世界大战、大饥荒等等。比如如今还在进行的俄乌战争,损失远超土耳其大地震。人命的损失,包括疫情中死亡人数也没个准确数字,奈何。厦门也没数字,但听说福泽园空地建起临时搭盖做灵堂。
陈孟荣是疫情重大受难者,他详述了自去年12月17日后自己发病的痛苦过程和症状表现,感受到病毒的无情残酷以及亲人的深情关爱,他总计卧床十二天,至今尚在吃药,体力还未恢复,病情不可谓不严重,多亏自己是医生,在紧要关头得以自救。他还感谢社区志愿者的关怀和帮助,如此病痛,他竟每天写一首诗,记录患病过程和感受,这也跟谢春池的提议不谋而合。
陈安琪是幸运儿,没有被感染,全家都没有,包括94岁的老母亲,即使身边保姆已阳了,堪称奇迹。安琪五中的老三届知青也走了几个,其中有写近体诗的老高三学长许丕森。还有个独居的67届初中同学,旅港多年返回厦门居住度晚年,死后几天才被联系不到他的同学发现,死得凄惨悲凉。安琪的叙述,让在座的诸君痛心不已。
林洪霞说春节前一个多月,才佬饭店几乎没有顾客,12月24日自己觉得有症状了,赶紧关门,全店提前放假返乡。然后,她回到龙岩家中,立即阳了。一个月没出门,虽症状不严重,但情绪很不好,十分压抑,除了卧床,就是胡思乱想,略好转就画画,不停的画,以舒缓内心的焦虑。最颓废时,甚至不想再将厦门才佬饭店继续开下去了,情绪转好之后,才渐渐有所解脱。她说自己舍不得多年来的顾客和贵人。正月十二恢复营业后情况不错,感谢大家。她说身体康复后斗志也恢复了,能和大家一起开心畅聊,很高兴。成败只在一念之间,感觉做事业心理状态很重要。三年疫情是重创,相信会过去的。
曲晓妮说大家谈的她都感同身受,疫情封闭阶段那有多烦恼和时时不便,不过,倒不紧张;放开之后,反而非常紧张。老公很谨慎,不让体弱有病的她下楼,自己承担买菜等家务,外出回来必定消毒清理半小时,就为了保护家人不受感染。自己和老公一直没症状,也不知是否阳过。婆婆高龄,住院感染了,一个多月还是阳,已经花去200多万,自己得负担百分之十。她在海峡之声的战友有的阳后情绪低落,觉得活着没意思,眼前一片黑暗,这是新冠的副作用。
曲晓妮说完,谢春池宣布中场休息,他请大家喝喝茶,吃吃水果,品品点心,听听音乐,放松放松,缓和缓和。大家叫好,林克伟弹起电子琴,一曲《卡布里岛》让现场气氛为之一变,欢快热烈起来,李文伟请林洪霞翩翩起舞,增添几分喜庆喜乐。
冯岚接着说,她2021年3月回到老家西安,在那里度过疫情猖獗时期,封城后,感受到人性的善与恶,好的令人感动,坏的让人气愤。谈及团购她非常愤怒,因为食物太差,太恶心,太坑人,至今还让她极为愤慨!她说外地在西安的打工人处境更恶劣,她目睹了邻居的窘境,很自然地伸手援助。冯岚长期有慢性基础病,当然非常担心病毒感染。1月22日春池电话问候她还没事,25日下午她老公开始咳嗽,接着全家先后阳了,好在症状轻微,几天就好了。她说:我们算比较幸运的,像小号感冒。解封了,心情压抑之后产生报复性反弹,眼下自己学电子钢琴,学得很起劲。她几年前写的长篇小说正改第三稿,已改到第十三章了,总计三十万字。
李向群家里小孙子、95岁的老母亲和自己都阳过,感觉不爽。天天测核酸,体温38.3度,吃了药,基本无症状。他母亲住在养老院,那里所有人全阳,护理人员很辛苦,做了很多活。疫情中他95岁的岳父和94岁的姑姑过世了。国家防疫政策是高强度的,加之有一些部门在贯彻时走偏了,造成不好的影响,对此我们要平心静气,保持镇定。这虽不是战争状态,也是社会考验,坦然面对。六十年前有过所谓的三年困难时期,现在又有三年疫情,令人哀叹。
叶柏青一家五口四个阳,是儿子出差带回来的,只有老婆没事,她承担照顾大家买菜做饭重任。小孙女高烧,一天之内却神奇复康。他自己37.5度,没吃药,多喝水。岳母快100岁,全家阳她不阳,原因真说不清楚。
施建初刚做过大手术不久,又碰上疫情大扩散,感染了,他说深有体会,太可怕了!那些日子里,他有七天晚上睡不着,在家里不停踱步转圈,无论如何安静不下来。他原本秋冬就会咳嗽,加上新冠病毒,咳得惊天动地,有时瞬间充满巨大恐惧感。钟南山说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新冠病后有抑郁后遗症,要不是心态好,真可能自杀了,名人都有自杀的。疫情中江苏老家的小妹不幸走了,心理压力思想负担更大,与病情形成恶性循环,备加痛苦。他那篇怀念妹妹的文章,就是把自己的心情记录下来。他说自己对小妹爱恨交加,因为小妹一辈子给家里惹了太多麻烦,让亲人承担太多痛苦,但总是自己深爱的亲妹妹。那篇文章四千多字,流泪一气呵成,也可以说是换了个角度在骂她并缅怀着。病中他想了很多,觉得一切都是上帝早已安排好的,个人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施建初认为:都是最好的安排。他说:这场大疫情,专家都说不清楚,我们更不清楚。政府也难,我们的建议再好可能都没用。所以,人活着,什么意义?社会意义不去说,家庭意义就在于为孙辈活着。大病一场,他悟到自己得好好活着,该玩就玩,不然来不及了。
谢春池说道:施建初的压轴发言非常好。巴金说过:写作,没有技巧就是最高技巧。施建初是用生命在书写,就达到较高境界。谢春池认为:这是牵涉到一代人的精神、生命和身体的灾难,真实的东西不能丢。今天每个人的发言都很好,因为真实,面对这场大灾难的生命表达。这场大疫情使本是宿命论的他,更相信每个人的人生都早已经写好了,插队时知青中有学长说我们都被阎王老子写入生死簿,那时谢春池是不信的。若干年后信了。不过,不是阎王老子做的,而是冥冥之中天为我们注定的,很虚无,但也真实。谢春池一再感叹:这一辈,我们都按照自己的理念生活,但天无常,地无常,社会无常,人无常,生活也无常,我们从中获得不少启示和觉醒。我们在无常中寻找正常,否则无法做人做事。我们很多年前被外地知青称为东南独秀的知青文化群体。我近期整理文献资料,翻到武汉知青刘晓航的一篇谈论全国知青文化的综述文章,他认为“厦门知青堪称中国知青文化的里程碑”。而今,我们能够在度过大疫情之后群体性谈论人类的这场生命浩劫,我觉得我们这个群体是全世界最好的群体,试问有谁在三年的疫情中还一个接一个举办文化活动?即使在疫情最猖獗的日子也没有停止,从另一个方面而言,又是文化拯救我们。
结束前,何瑞苹迫不及待说,她要说几句。于是,说:2月5日看到《第一码头文学海》创刊号,感到熟悉又有些许陌生,浏览后则有些惊讶和感动。这份网刊精致、专业,内容丰富多元,诸位作者文如其人,感情真挚,故事温暖,她说自己就像见到了一个个老朋友,特别亲切。她很欣赏郑炯垣对施建初《痛悼小妹》的评价,读后也有同感。
活动即将结束时,李文伟将谢春池头像浮雕赠与春池,两人合影。何瑞苹将《第一码头文学海》创刊号的纸质刊物(照相书)赠与谢春池和施建初,三人合影。林洪霞也将国画小品赠与小牛客厅主人张伟明,悬挂起来。

我们再度深切地感到,这个文化群体,虽然个人的经历与兴趣各异,爱好也不尽相同,但文化是我们高举的旗帜,快乐是我们永恒的目标,而共同的经历则是联结我们的历久弥坚的牢固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