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琪：神奇的血缘

神奇的血缘

 陈安琪

十六年前的一天，随着一个小男婴的呱呱落地，我的身份立马升级——当上奶奶啦！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从医院产房里，时不时就会传出婴儿的啼哭，宣告着又一个新生命的诞生。站在产房外的我听了许久，心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且有些心烦意乱。突然，一个很有穿透力的啼哭声传来，我砰然心动，这一定是我孙子的声音！

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中年护士左手倒提着一个小男婴走进隔壁一间有玻璃墙的房间，麻利地为他冲洗身体，然后放在婴儿体重称上称体重。隔着玻璃，我仍然能看清他的脸型和五官。没错，他就是我孙子！

小家伙虽然不哭了，但双脚很不安份地敲打着体重秤，让护士无法称出体重来。我急了，轻轻叩几下玻璃，轻声细语对他说:：“乖，别乱动″！这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可里面那小家伙明显是感觉到了，转过头来盯着我，脚也不再乱动了，护士乘机记录下了他的体重：3.4公斤。我再次仔细端详他的脸，粉红的小脸蛋上圆睁着一双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我，像是早就熟识我这位奶奶似的。一股暖流瞬间流遍我的全身！

出院后，孙子的外婆也闻讯赶来帮忙。多了个帮手固然好，但她长期生活在农村，不太注意婴儿的卫生，小区的人曾看到她把婴儿换下来的尿布扔在地上，婴儿大便后，她又把地上的尿布捡起来给娃娃擦屁股，以至在孙子六个月大的时候因感染得了“肛周脓肿”，疼起来可真要命，熬到周岁前夕，不得不到第一医院儿童外科住院做手术。

手术那天，我依依不舍地送他进手术室。尽管已做了基础麻醉，他处于半睡眠状态，但小手依然紧紧抓住我的袖口，我只好含泪将他的小手掰开。手术整整做了一个多小时，我及家人在手术室门外度日如年。虽然听不见手术室内的动静，但我的心能感知到手术的全过程：全麻、切口、扩创、寻找并切除多而细的瘘管、清创、缝合。我真切地感受到那一刀刀、一针针是动在我身上，痛在心里，我的心在滴血。

主刀的儿童外科主任是我先生的朋友，事后他们聊起了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的感受，他特意让护士长调来当时的手术记录，一看，无论是时间或细节，都与我的感知惊人的一致。简直就是“隔墙有耳”，“隔墙潜望”嘛！

孙子学会走路以后，我就常常带他到室外活动。有一回在鼓浪屿菽庄花园玩累了，在海边的一处石阶上坐下来休息，孙子就靠在我身旁。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位闺蜜打来的电话，刚开聊了几句，我忽然心里一阵慌乱，右眼皮直跳，猛抬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孙子正屁颠屁颠地往海边走，离海岸只差两步距离了，海岸下面就是泼涛汹涌的海浪冲击下的礁石。我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不小心脚踝撞在石阶上，顾不得疼痛，就在距离海边只有一小步的时候，抓住了孙子。好险啊！我抱住他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孙子却乖巧地用小手拭去我的泪水，盯着我的脚踝说：“奶奶，血！”这件事早已过去很久很久了，每当回想起这一幕，仍旧让我感到后怕，要不是心灵及时给我预警，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转眼间，孙子上小学了。他上一年级下学期的一天下午，我的心突然莫名的“砰砰”直跳，总觉得家里有什么事要发生。果不其然，儿媳打来电话，说孙子在学校被一个同学不小心绊倒，额头磕在台阶上，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校车已送他往市中山医院急诊。

全家四个成人从不同地方匆匆赶往医院。孙子平静地躺在急诊的手术台上，看到大人来，他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在医生为他清创、局麻、消毒、缝合伤口的整个过程，他勇敢地挺着，始终没掉下一滴眼泪，而大人们却不约而同地哽咽、落泪。当医生手中的针头一次次穿进它稚嫩的头皮时，我能同时准确地感到一针针的刺痛，每一针都像穿过我的心头一般。

随着孙子一天天长大，我也一天天变老了。时空在变化，但我与孙子间的心灵感应却始终应验在我对他的守护中。

去年，孙子初中毕业，考进福州一所重点五年专科学校。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到外地过集体生活。我每天都虔诚为他的平安健康及学业祈祷。有一天，祈祷之中我突然感到心里异常难受，不安的预感侵扰着全身。忍不住打电话给孙子，挂了许久电话才打通。孙子果真病了——因参加军训在太阳底下暴晒，不适应上火啦，牙疼吃不下饭，便秘又导致腹痛。我立刻与他爷爷打车赶到福州，将他连夜带回厦门。一到家他病也好了大半，再经过口腔科、消化内科医生的诊治、调理，很快就康复归队了。返校前他问我：“奶奶，我怕你着急没给家里打电话，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我笑着告诉他：“因为你是我的亲孙子！”

是啊，血缘的神奇真是无法用语言、文字准确去表达，它不在人生命的表层，而是在极其深沉的内里。它让心灵在有血统亲情的人之间发生特异的感应，让你能敏锐地识别彼此，在他们危难或困苦时让你感同身受，并准确地向你预警可能遭遇的灾祸。这一定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唤，是我和我最亲近的人灵里的默契。在我陪伴、守护孙子的这十六年里，它实实在在为我们谱写了一个又一个生动的亲情故事，这难道不是我为人奶奶最真实、最深刻的感悟？

                                            二0二二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