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琪:梨 岭 见 闻

栏目:亲历者说 发布时间:2024-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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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琪

从步云乡公交站到梨岭村的公路蜿蜒盘旋,它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浅色带子,缠绕山腰,越过山岗,仿佛要通向云端。车一路颠簸着,颠得我头晕乎乎的,胃也痛了起来。幸好左右两位同车的伙伴一人抓着我一只手,用劲猛掐“虎口”,才没让我当众呕吐出丑。

我们一行人是应邀来参加昔日梨岭女知青李素月新出的文集《梨岭一片月》的赠书活动。一下车,有人问素月:“当年背着行李走山路来到这穷乡僻壤插队,你哭了吗?”“我没哭”,素月说,“大概那时年少无知,不懂得害怕吧。”好在当年素月不谙世事,否则来到这地方哪能不发怵啊?

其实梨岭并非步云最偏远的村庄,当年有位叫阿宝的女知青插队在蛟潭村,从梨岭进去还得步行十几里的山路,全村只有七户人家,终日云雾缭绕,那才叫真正的“步云”哩。许多人戏称那地方是“上杭的西伯利亚”。

说起阿宝的故事,至今许多人还眼噙泪花、声音哽咽。她从小父母双亡,为了有口饭吃,跟随上山下乡的大潮来到蛟潭插队,后来嫁给了当地村民,她这么做,并没能换来温饱的生活,倒是成了丈夫泄欲和生育的工具,前后生下七个孩子,又收留了一个弃婴。长期生活在交通不便,物质、精神生活极端匮乏,缺医少药的窘境下,没等来过上好日子,贫病交加的她便撒手人寰了。阿宝成了她不幸命运的殉葬品。焉知有多少与她命运相似的知青成了那个不幸年代的牺牲品?

山村的夜晚来得早,当晚我们入住梨岭村素月的房东家,一坐老式的时钟刚敲了九下,停电了!大地顿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所笼罩。一个没有月光、星光和灯光的夜晚,给人一种久违了的温馨的感觉。想当年,多少知青就是在这般的夜晚,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书,写信,构思情书……

梨岭的夜很静很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在这催人入眠的静谧之夜,我却毫无睡意,白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一大早,我和同房间的王素英一道出门溜达,一开门便撞上住对门的程光和杨丽琴,四人结伴同行。山村的清晨空气清新,伴着鲜花、野草和泥土的芳香。草丛那边一群山鸡正大大方方地朝灌木丛走去,那架势像要去赶集;路旁一张很结实的蜘蛛网上挂满晶莹剔透的露珠;农舍掩映在生机盎然的翠绿之中,农家屋顶上炊烟袅袅,我不由得放慢脚步,陶醉在这一派动态美景之中。

突然,从前方传来悦耳的歌声:“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来水似银,天如火来水似银哪……”那充满阳光而灵气的歌声,穿过晨雾在山间小路上空瓢荡。大地好象也秉住了呼吸在聆听、陶醉。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是哪两位在歌唱,你信吗?

来到素月赠书活动的现场,只见门上“梨岭的女儿李素月回来啦!”的大红横幅醒目、亲切;门口的迎宾匾上“梨岭一片月,山海一段情”两句话特别让人暖心。赠书活动气氛热烈、感人,来宾发言好评如潮。好几位发言者热泪盈眶,素月本人的赠书感言也几度声音哽咽,说不下去。足见素月与梨岭乡亲们结下怎样的深情厚谊!

选择梨岭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举办这样一场赠书活动,无疑是非常有创意的。因为《梨岭一片月》这本书记载了厦门知青当年在步云下乡的一些历史片段与文化痕迹,书与人,事与境相得益彰。

离别梨岭那一刻感人至深。房东大妈与素月深情拥抱,脸上热泪流淌。我听到大妈嘴里喃喃唸着:“月儿,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

大妈,放心吧!我们还会回来的。昔日,我们曾为书相约东留、茶地、湖洋、南阳、太拔;今天,我们相约步云梨岭;明天,我们还将继续为书、为知青文化,相约在更多更多地方……

 

                                             陈安琪

                                      写于二00年十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