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锦星:回到那年的那一天 ——上杭湖洋元丰厦门知青纪念插队五十五周年返乡活动纪实

栏目:知青亲情 发布时间:2024-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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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年的那一天

——上杭湖洋元丰厦门知青纪念插队五十五周年返乡活动纪实

汪锦星

 

                  酝酿

“别让我回头望,让我走一趟,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春雷轰响,莺飞草长,三月十日,离四月八日还有些时日,元丰村厦门知青就“迫不及待”地在厦门才佬饭店酝酿起了“纪念插队五十五周年返乡活动”。

经商量,确定了“回到那年的那一天”的主格调,而要体现这个主格调必须抓住三个亮点:

一是要在“正日”去。所谓正日就是四月八日离开厦门,四月九日到达元丰。因为当年插队元丰大队的二十七位厦门知青中的十六位“先头部队成员”是在一九六九年四月八日上午从厦门工人文化宫乘大货车出发,历时一天半,于四月九日下午到达上杭县湖洋公社元丰大队的。

以往返乡活动的聚焦点大多放在参加人数多寡上,都选择休息日,因而从来没有在正日回去过。而只有正日的季节气候氛围才更能沟起对当年情景的怀想,才会更有“回到那年的那一天”的感受。

二是要乘动车。上杭通动车是划时代的事件。五十五年前历时一天半的行程现在只要近两小时就能完成,这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哪能不体验?

三是要在元丰留下点永久的印记。以往的活动虽然也内容丰富多彩,但都“船过水无痕”。为了弥补这个缺憾,这次我们要办两件事,一是在村部栽种一棵“知青树”;二是分别送湖洋镇党委、政府和元丰村两委各一幅字轴。

四是要尽量动员家属参加,让乡情与亲情更加融合一体。毕竟,我们元丰知青当年最大二十四岁、最小十六岁,但现在已都是古稀老人了,我们对第二故乡的眷恋之情应该传递给更多的人,让“知青情结”在历史长河中尽量延长点飘游时间。

思绪动了,便让它自由地展开吧,我便于四月四日写了《四月八日的怀念》(另发),权作为这次纪念活动的序曲吧。

四月八日

二零二四年四月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六位知青和四位家属:当年元丰大队知青领队、三队知青潘柏豪、二队知青汪大成和携妻子黄月英、二队知青柯佳欣携妻子陈金花、二队知青、四队知青颜智龙、五队知青汪锦星携妻子汪少红,代表插队元丰大队的二十七位厦门知青(其中有四位已仙逝)以及六七届初中回乡知青朱加德(厦门居民、元丰厦门知青的活动他都参加)从厦门北站乘动车出发前往第二故乡——元丰。

六位知青虽已多次回元丰,但心情依然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这种逢五逢十的大活动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黄月英、陈金花、汪少红三位家属是第三次到元丰,她们都觉得每次到来的亲切感一次更比一次浓。而柯淑芬是第一次来,她想看看这片让哥哥梦牵魂绕的第二故乡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魅力。

四月八日

二零二四年四月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六位知青和四位家属:当年元丰大队知青领队、三队知青潘柏豪、二队知青汪大成和携妻子黄月英、二队知青柯佳欣携妻子陈金花、二队知青、四队知青颜智龙、五队知青汪锦星携妻子汪少红,代表插队元丰大队的二十七位厦门知青(其中有四位已仙逝)以及六七届初中回乡知青朱加德(厦门居民、元丰厦门知青的活动他都参加)从厦门北站乘动车出发前往第二故乡——元丰。

六位知青虽已多次回元丰,但心情依然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这种逢五逢十的大活动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黄月英、陈金花、汪少红三位家属是第三次到元丰,她们都觉得每次到来的亲切感一次更比一次浓。而柯淑芬是第一次来,她想看看这片让哥哥梦牵魂绕的第二故乡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魅力。

两位前后任村支书和现任村长亲自驾车在绵绵春雨中把我们接到元丰村乡亲何大文经营的上杭金叶大酒店。

晚宴是由远在广东做生意的元丰乡亲朱启银委托胡炜荣村支书举办的。宴会开始前,我们和朱启银乡亲通了视频,叙述友谊并感谢他的盛情款待。

参加晚宴的有元丰村支书胡炜荣、村长胡发升、挂村书记梁胜生、支委朱兆奎、村委朱群英、房东朱兆银、上一任村支书、现任湖洋镇干部钟诚、再上一任村支书、当年知青的伙伴胡志清等。

让人感到意外又高兴的是湖洋镇(当年的公社)张定卿镇长也来了。这是我们历次返乡都从未有过的迎接规格。怎能不感动!

感动加上满满的乡情友情,让已好几年滴酒不沾的我禁不住开怀畅饮。

醉了,醉了,哪能不醉!时隔五十年,我又一次醉倒在上杭县城。而上一次醉倒在上杭县城是和一位下乡武平的同学一起到县城,醉了后就在纪念碑的石头地板上睡到天亮。

四月九日

早晨,上杭县连续下了近十天的雨骤然停了,远处山峦逐渐拨开云雾,露出熟悉且亲切的英姿,似乎在说:迎接你们回家!

和昨天一样,还是二位村支书当驾驶员来酒店接我们回村。

汽车拐过熟悉的建设路老城区,向西进入成片正在成长着的陌生新城区,不一会儿就见到了湖洋镇辖区内的汀江。

一九六九年四月九日中午,我们元丰知青从水西渡上汽艇逆流而上,在长着茂密榕树的水浦大队码头上岸。元丰大队的乡亲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并用喧天的锣鼓声和朴质的歌舞陪伴我们走了五里的山路,把我们接到这片五十五后还在挂念着的土地。

而在若干年后,在眼前的这条不断奔流着的汀江,二十左右岁的我曾站在船头、横握竹竿、戳着岸涯的岩石,让船轻松地随急流飞掠而去,而回程则弓着身驱、蹬着赤脚、背着纤绳、拖着船在岸边艰难地逆流挪行。

进入元丰村地界。还是那条不变的“曲曲弯弯细又长”的小路,那几处幽美的转角、那缓缓流动的溪水、那溪岸边绿竹掩映的房子、那错落有致的小山岗。眼前的画面还是那么的充满温情和诗意,还是会霍然引起对未来的憧憬和遐想。

小车颠簸着来到了位于仙华自然村(当年的第二和第三生产队)的元丰行政村(当年的生产大队)村部。

来迎接的乡亲不多,显得有些清冷,这并不是不热情,而是随着城市化的进程留守乡村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过年或过大节时回来的乡亲才会多些。

在欢迎的人群中最显眼的是昨天接待我们的张定卿镇长。我们这群七旬老叟已没有任何的社会利用价值,但镇党委和政府还是那么真情相待,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

“元丰知青55周年返乡座谈会”这是元丰村部会议室打出的电子横幅。

胡炜荣村支书首先致热情洋溢的欢迎辞。他说,元丰村真忱地欢迎知青们回家,元丰知青的坚守初心、不怕困难、刻苦学习、友善乡亲的精神是元丰村一茬又一茬青年的学习榜样,元丰村为有这样的知青而骄傲。他回顾了知青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劳动的一些故事,回顾了知青的贡献,回顾了乡亲和知青的友谊。

 

张定卿镇长代表湖洋镇党委和政府热烈欢迎元丰知青返回第二故乡,同时也希望当年来湖洋的厦门知青们多“回家”走走,看看湖洋的巨大变化。

张镇长的工作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便在“湖洋人民政府网”发布了《欢迎“回家”!厦门知青55年后在湖洋镇再聚首》和《诗歌四月九日的怀念》两篇文章。


挂村书记梁胜生感慨在说:“为了表达我对您们大哥大姐的感激,有四句话顺口溜送给你们:十七八岁来湖洋,队里干活很勤劳,来的时间有点长,人人都是好心肠。”

五十五年前的大队书记朱加汉已九十多岁,还很健康、记忆力也很好。他激动地回忆着当年和知青相处的一些细节。他说,元丰的知青最守规矩,始终不曾受外面不良社会风气的影响,一直和乡亲们亲密无间,来插队没多久便都成了农活上的行家里手,还为山村带来了城市文明和文化的新气息。

当年的知青领队潘柏豪作了充满真情的发言。他说虽然五十五年过去了,但元丰的乡亲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让我们难以忘怀。他动情地回忆起二队知青吴道强临终前还拖着病躯回元丰作最后告别的感人情节。他回忆了知青们当年在这里成立宣传队为乡亲们演出等许多往事,还回忆了知青回城后怀念第二故乡的许多故事。

知青汪大成声情并茂地叙述了许多往事,他特别深情地回忆了和昨晚宴席东主朱启银的父亲共同劳动、生活的一些细节。

知青马拉松跑者颜智龙说,他能有今天马拉松的成绩得益于在这里劳作八年所得到的体魄和意志的锻炼。

知青汪锦星则说,他有三位房东,第一位是四月九日那天大队安排的老房东,他和这家人一直亲密相处,至今还和老房东的第四代有着密切的往来。第二位是知青集体户借宿的房东,这位房东的性情好、肚量大,任凭我们八位“和尚”(男知青)一天到晚的吵扰,他都笑嘻嘻的没有一句怨言。第三位是教他撑船、烧砖瓦、开山石头的师傅,他的大部分空闲时光都泡在这户人家里。

大家发言后,胡炜荣村支书向有关人员颁发《厦门知青捐建元丰村部篮球场纪念状》。纪念状面写着:***同志:感谢您为建元丰村部篮球场慷慨捐款…元。玆以本状感谢您的隆情厚谊!中共元丰村支部委员会元丰村委会202449日。”

202310月底,知青汪大成得知元丰村部筹建篮球场有资金缺口,便动员元丰知青捐款。现篮球场已建成。元丰村为感谢知青,特地安排在座谈会颁发《厦门知青捐建元丰村部篮球场纪念状》。

随后,潘柏豪代表元丰知青向胡炜荣村支书赠送画轴。画轴长一米八、宽七百毫米,红底,用篆字写着:“献给元丰——我们亲爱的第二故乡青山不曾老乡情永相随元丰大队厦门知青纪念插队五十五周年敬献202449日。”

此轴由汪锦星撰词,经全体元丰知青认可,由潘柏豪书写。

汪锦星则代表上杭湖洋厦门知青联谊会向张定卿镇长赠送画轴。该轴款式与上轴同,上面书写:“致上杭县湖洋镇党委政府青春曾绽放永远是故乡上杭湖洋厦门知青联谊会纪念插队五十五周年敬献202449日。”

此轴由汪锦星撰词、由施晰复核并修正部分用词,经上杭湖洋厦门知青联谊会微信群认可,亦由潘柏豪书写。

座谈会的最后一项内容是栽种“知青树”。大家移步到村部篮球场旁边的空地上,轮流拿铲子为一棵新栽上的小樟树培土,并命名它为“元丰知青树”。这棵樟树是全体元丰厦门知青(含回乡知青朱加德)捐种的,它将担负着光荣的历史使命,在元丰的土地上把厦门知青的故事一代接一代地传说下去。

随后,与会人员在元丰村部前、展开“湖洋元丰知青”的旗帜和“元丰知青回到那年的那一天”的条幅,照了张“团圆照”。

开完座谈会,知青们在乡亲们的陪同下分别前往各自插队的自然村。

潘柏膏、汪大成、柯佳钦、柯佳辉及三位家属到仙华自然村。

他们走访了乡亲、还特地去探望了五十五年前的第二生产队队长、现年八十多岁的朱加标乡亲。

中午,朱兆银夫妇在他新盖的华丽楼房里招待了知青们。村委会委员朱兆奎、当年的赤脚医生朱启东、当年的小学教师朱国材的次子朱兆钦、厦门造船厂原员工朱加庚之子朱兆姜等热情陪伴。

饭后,他们打开主人家里的音响设备,尽情地引吭高歌。歌声在元丰的山水间久久回荡。

汪锦星和颜智龙及一位家属则由胡炜荣村支书开车前往元迳自然村。

五十五年前,元迳村分为四队和五队两个生产队。颜智龙在四队,汪锦星在五队。今天招待我们的是胡灿庭和胡福莲夫妇。当年,灿庭和智龙同在四队,是一起干农活的伙伴,而福莲和锦星同在五队,也是一起干农活的伙伴。

来到岭下里(小地名)灿庭、福莲家里,当年五队的生产队长林志清(元迳村大多姓胡、只他家姓林)、政治队长胡志华,元升、志鹏等和几位当年一起干活的伙伴以及房东的后辈志勤、志标、八英等已早早地等在院子里。两句寒暄话过后,大家很快地就不显生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五十年前,聊着彼此的高兴事、尴尬事、美事、丑事,越聊越来劲,都忘了饭点,几经主人催促才打住话题。

传统的有天井的客家厅堂摆了两个大桌,二十多人用餐显得挤了些,但这更能把热闹的气氛哄托出来。没有祝辞、不用客套,大家端起酒杯、举起筷子相互用客家话招呼着“夹起来吃!”就开吃了。

主人夫妇忙着煮菜端菜,还不时地到桌前招呼大家喝酒吃菜。这桌菜少说有二十道,糍粑、“辖子”(炸枣)、鱼粄、蒸鸡、猪肉……,主人夫妇应该是把元迳村的美食全都“召唤”出来了吧。

以前电话聊天时,我曾说怀念五十年前天天吃的捞饭,遗憾的是现在再也没人煮这种饭了。说的无心、听者有意。今天,主人居然特地买了新木蒸桶,蒸了一桶捞饭。那味道穿越时空,瞬间唤醒胃蕾。我连忙盛起半碗,并钩出干菜扣肉底下的菜干铺在干饭上,几下就扒光。好惬意!

饭后,我说,凹背的梯田景色最美,也是我汗水流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太远,路也窄,不然就去看一下。胡炜荣村支书一听马上说:“我载你去。”

在元升和志标的陪伴下,汽车在荒芜的山路上小心地前行,到了志详家门口就不好往前走了。

志详是一九六九年春天退役的复员军人,我们三位五队知青曾在这年的五月份,借了他的全套军装去县城照相,假扮了一回军人。

志详家五十年前的老屋还在,虽然破败了,但还是那么的亲切,我真想抚摸下它黄色的墙壁说声:你好!

站在小路旁往山顶看,满目的苍翠如故,只是已盛开过的羊角花没有了当年的能引出泪水的漫山遍野的灿烂,仅剩下一簇簇残红低垂在春风里。

往山下看,一湾山凹清一色的碧绿,分不清是梯田间的草还是岭上的树。而五十年前,当下的清明时节正是插秧最忙的时光,梯田泥浆泛出的土黄色正被秧苗一点一点地镶上绿色。而山凹里的寂静则被不时响起的犁田吆喝声和插秧人群的山歌声冲破。

眼前的和记忆中不一样的景色并不说明是田荒了,而是以前种两季稻子,分别在清明和夏至插秧,而现在只种一季,要到芒种节气才插秧。

从凹背回来,我们到溪背探望了志标的妈妈和志勤的妈妈。她俩分别是上文提到的我的第二位女房东和第三位女房东,现在都九十多岁了。

从房东家出来,望着眼前这条经过固化溪岸的元迳溪在汛期还这么温婉地流淌,虽然已找不到五十五年前的四月九日,房东把我们接回家的那片布满鹅卵石的滩溪,也找不到我们每天挑水、洗衣和夏天作为跳水平台的那块嵌在溪岸的赭色巨石,但我们为这溪水终于被缚住野性,不再“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地流失土地而感到高兴。

傍晚,大成兄打来电话,说是他房东的儿子朱兆昌为今天没空赶来村里参加接待而内疚,故盛情邀请我们一行十人晚上到上杭县城金域中央小区他的家里做客。据悉,元丰乡亲有不少人在上杭县城买了房子。

当晚,在朱兆昌上杭县城金域中央小区的家里,我不敢再喝酒,但却一直沉醉在浓浓的乡亲中。

 

四月十日

要告别上杭了,有点留恋,便早早地起床沿汀江岸边走了一趟。临江楼,这是伟人写下“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楼房。它前方江边的大榕树曾是当年我们每次到县城都要来歇脚的地方,那棵前几年曾倒下的大榕树现在又枝繁叶茂。遗憾的是走向它的通道被封闭,再也不能和它亲密接触了。

九点半左右,我们到达上杭动车站。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元迳村的元升和灿庭俩位乡亲早已在车站等我们。这俩乡亲,一位七十五岁、一位七十三岁,都已经满头白发,却还特地从元迳村驾摩托车穿越小路赶来为我们送行。

和大家合影后,他俩一直把我们送到行李检查机边。过检查机后,我回头看到他俩红着眼睛、隔着机子在不停地向我们挥手。我鼻子一酸,用客家话向他们吼了声“归去咧”,便扭头看向其它方向。这时,我真懊悔,这次活动为什么不多安排几天啊?这么的来去匆匆,又多了些挂念!

动车在十点十三分离开上杭,于十一点五十八分到达厦门北站。而五十五年前的四月十日早晨,十六周岁又四个月的我,跟着乡亲们去插秧,新奇地打着赤脚,刚踩上滑溜溜的田埂,就一个趔趄滑到水田里,一身的泥水,却没有沮丧、没有哭,还傻傻地乐、傻傻地笑着……

2024422日初稿

2024426日二稿于鼓浪屿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