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帼:走近朱自清

栏目:知青文学 发布时间:2024-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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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朱自清

苏 帼

  踏进朱自清先生的故居,似乎一下与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学大师拉近了距离,日常、清寂之气扑面而来。

  在扬州,一条名曰安乐巷的小巷深处,有着一座青砖黛瓦三合院式的清代建筑,几间小屋合抱着一个小小院落。不大的庭院,栽着一棵树,几竿修竹,清雅古朴,一如主人刚正儒雅的品性。这里,便是朱自清先生居住了十六年,也是生活时间最长的居所。

  客厅里陈设简陋,板壁上方悬挂着朱自清的相片,和我想象中的相差无几,清瘦刚毅,目光祥和。几件老旧的家具,一张折叠式木制躺椅朝向庭院打开,似乎主人刚刚小憩,坐起离去。

  我在朱自清的书房前停住脚步,据说,这里的陈设保持了当年的模样,书桌、条几、柜子等恰到好处地摆放在各自的位置。目光落定在书桌的那个墨盒和悬挂在笔架上的那几支毛笔上,不知当年先生一篇又一篇的文学名篇,是不是从这几支笔端,如清泉般涓涓流出?如今,依然清香怡人,润泽着人们的心灵。

  知道这位文学大师,源自中学时必背的两篇课文《背影》和《荷塘月色》。时间久远,虽然不能像少时那样背得烂熟,但印象依然深刻。“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在先生的笔下,荷塘灵动秀美,幻若瑶池,美到了极致。记得当年,每每读到“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乐曲”这一句时,因不知梵婀玲为何物,常常卡顿。一次,正好被父亲听到,他接过我手中的课本,看了一下,告诉我,梵婀玲就是我们常熟人说的“梵乌铃”,也就是西洋乐器小提琴,和“司的克”“沙发”一样,都是它们英文名的音译。先生的笔触清新别致,极富诗意,梵婀玲比起小提琴这个名称,更是形象浪漫,好像一闭眼,就能听到它悠扬舒缓的旋律。

  读过了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眼中的荷塘越发地清丽脱俗。塘中的每一柄莲叶,每一朵荷花的生命,似乎有了更深层次的解读。说来也巧,我家地处城郊,门前隔河和屋后,便是大片的塘田,冬种水芹,夏栽荷。暑天的清晨,也总喜欢去荷塘边溜达,一阵阵晨风裹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驱走了一身隔夜的暑气,顿觉眼目清亮,神清气爽。看白鹭在浅绿色的轻雾中低回,看露珠像固体的珍珠在随风飘曳的荷盖上滚动,却不留一丝湿痕。此起彼伏的蛙声响成一片,我们的脚步声惊扰了在田埂边草丛里觅食的青蛙,转眼间,一只只纷纷弹起,连蹦带跳跃入荷塘,“扑通”“扑通”的声响,惊动了在荷盖上一声两声鸣叫着悠闲乘凉的同伴们,不知所以地跟着一起跳入塘中逃遁,一时间,所有的青蛙销声匿迹了。走出好远,背后才传来零星的蛙声,一会儿,便又响成一片。眼前的荷塘一派祥和与美好,但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目睹了在狂风暴雨肆虐下的荷塘,一时间“多少绿荷相倚恨,一齐回首背西风”,一张张莲叶顺势侧翻,相依相偎,在暴风骤雨中摇晃挣扎,随时会被腰斩。但风雨过后,去塘边细看,竟没有一株莲荷被吹折,满目碧圆依然玉立亭亭。起初,以为是荷梗的迎合变通,后来才得知并悟出,能使它们一次逃脱厄运的,原来是一张张看似柔弱的莲叶,相互依傍,相互扶持的结果。

  再读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才觉得月下的荷塘才是它最美的妆容。月圆的夜晚,我更喜欢在荷塘边独步,一片朦胧的绿色像被镀上了一层银光,变得水绿粉嫩,神秘莫测,更像“笼着轻纱的梦”,激起无尽遐思。微风掠过,莲叶摇曳生姿,塘中的波光也随之明明灭灭。一片薄云飘过,荷塘隐在阴影中,瞬间变成了一幅立体的墨荷图。用心感受着梵婀玲奏出的轻曼乐曲,婉转悦耳的音符在光与影之间跳跃,奏尽了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雅圣洁,做人又何尝不该如此呢?这正是朱自清先生要告诉我们的,也正是先生一生的操守。

  别了,朱自清故居。别了,一代文学巨匠。您笔下的大作,以及您用一生谱写的生命华章,将永远被后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