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小珠:纪念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栏目:知青文档 发布时间:2018-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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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龚小珠

 

在漫漫无眠的长夜里,曾多少次打开记忆的闸门,任思绪在脑海里像潮水般涌来。生命已到迟暮之年,多少次梦回童年,梦回儿时熟悉的小巷和生我养我的故里,也曾梦回过青春流放过的武平。


在那史无前例的下乡运动席卷着全国各地,我也无可幸免地被卷入其中,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土地——厦门。


一九六九年九月,我和成千上万的知青踏上了开往闽西的列车,母亲和弟弟到车站为我送行,站台上人山人海,哭声,喊声伴着火车的轰鸣声响成一片,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我那不到十岁的弟弟追着火车哭着喊着:“姐,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亲情的呼唤顿时让我泪如雨下,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锥心的痛。


火车到龙岩转汽车,前往武平县山区,汽车绕着崎岖的山路,一路颠簸着,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永平公路旁下车。前来接我们的农民带我们翻过一座大山,走了十多里山路,才到了一个群山环抱的自然村——也就是武平县永平公社梁山大队。


这个村庄住着几十户人家,朴实,贫穷,落后是当地生活的现状。当地农民先是让我们住在祠堂里,后又让我们住在以前养牛的屋子。


在闽西的那段日子里,我从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城里人,磨炼成和当地农妇不分上下的劳力。一天六个工分。折合现金一毛八分钱。天刚亮,我便上山去做土广播,回来吃完早饭便和农民一起出工。农田一般要走好几里山路才能到达,我一不留神便从山路上滚下山坡,幸好一棵横倒在山坡上的松树拦住了我下滚的身躯,让我没有继续往下滚的危险,同伴们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把我从半山腰拉起,农妇们帮我挑出扎在背上的松刺。此后,我不但学会了走山路,而且还会上山砍柴,挑着一百来斤的谷子在田埂上行走自如。


山区一般都有很深的烂泥田,插秧时,我们挽起裤裤脚,双腿陷在泥田里播种,田里的蚂蝗贪婪的吮吸着腿上的鲜血,收工后,一双大腿又红又肿,当地农妇将我拉到河边,抓起一把细沙在我腿上来回搓着,搓到几乎出血为止,痛得直流泪,据说如此一搓以后再也不怕了。口渴时,和农民一样用手捧起田里的水往嘴里送。收割的季节里,脸朝黄土背朝天,累得直不起腰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洒下我们青春的汗水。


这是一年都吃不上一顿肉的山区。炒菜时,用一块黑猪油肉,在锅底来回拭擦几次,与其说是炒菜,不如说是水煮菜更确切,一点油星都没有,我们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有南瓜,芥菜。长得又高又大,从未耕作的我有一种劳动的成就与喜悦。


生活虽然很艰苦,但毕竟青春到哪都能焕发活力,晚上我们都聚集在大队部排演节目:《献给亲人金珠玛》,由于我个高,扮演金珠玛,一群姑娘围着我又唱又跳,忘记了一天的劳累,环境改造了我们这代人,同时也让我们学会了怎样去适应环境。


后来,母亲因心疼我在山区吃苦,想方设法把我调到南靖山城溪边大队,离开大队的那一天,朴实善良的小队长帮我挑着行李,带着我走了三十多里山路送我到武平县,至今我还记得憨厚老实的队长,瘦小的身躯和微驼的背,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想不到一纸调令居然改变了我的人生,中转的知青生涯彻底地打破了重回故里的梦想,成为一片随风飘零他乡的落叶,并且注定今生无法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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