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祖锬：神一样的存在——悼念欧阳淑顺

神一样的存在
         ——悼念欧阳淑顺

蔡祖锬

3月16日早，突闻欧阳淑顺去世的噩耗，十分悲痛。和她先生在电话里说到她，往日种种浮现眼前，一度哀伤哽咽难言。
 

 淑顺和我是厦门一中高中同学，一起下乡釆茶插秧，一起到农民家扫盲，又先后调回厦门。在一中，她是学校团委会的组织部长；在农村，她是积极能干的知青；回城后，她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
 

 退休了，听说她在学摄影，我很不以为然，不就打发时间自娱自乐吗？可是，当得知她的摄影作品《白鹭》获得中国老年书画摄影作品大赛金奖时，我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这就是淑顺，凡事不做则已，要做就做到最好。
  

1999年，厦门市建委要出版《厦门建筑巡礼》画册作为国庆五十周年献礼，向全社会征集照片。欧阳淑顺为了寻求最佳角度拍出最好的效果，单单在轮渡的东海大厦就蹲点五六次，终于拍出满意的照片。最后她跑遍全市拍下的建筑物照片，就有三十多幅被选用。
  

她获过许多大奖，也成为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照讲，用摄影才华养家糊口也无可厚非，但她却把摄影奉献给社会。
  

欧阳淑顺一直是红十字会的摄影志愿者，每次火车站有接送捐献骨髄的志愿者时，她都会提前守候在此，记录下一幕幕感人至深的画面。当骨髄捐献活动举行到第50例时，她已重病在身，但是为了拍摄的连续性，她还是义不容辞地亲自前往，丝毫不耽误照片的选用。
 

 由于长期劳累久咳不愈，2015年，在一次检查中她被确诊为肺癌晚期患者，须连续服用靶向及辅助药物，第一期治疗费用要十多万。
 

 这对经济捉襟见肘的夫妇来说不啻雪上加霜，一家人节衣缩食积攒的钱很快告罄。当得知红十字会要给她五千元的大病补贴时，欧阳淑顺立马拒绝：“请把救助款留给更需要的人。”
 

 我们这些同学朋友得知情况后发起募捐活动，没想到她又拒绝了送去的五六万元捐助款，说：“大家的情义我心领了，但我不能给大家添负担。”

  我忍不住数落她：“你以为拒绝就很高尚了？大家希望你能把病养好，多活个三年五年服务社会。如果命都没有了，你拿什么报答大家？”

 她听我说得在理，总算勉强收下各方救助款。
 

 她的事迹广为流传，报社电视台几年前就想釆访她，却被她一一拒绝。
  

我想凭与欧阳淑顺夫妻数十年的交情，写她的故事有何难？没想到她一样毫不犹豫拒绝：“没什么好写的。”
 

 我只好“曲线救国”，私下找到她的老伴李奇灿，请他整理一些淑顺做义工的细节往事。奇灿摇头：“可能没办法。”半个月后再找他，他说淑顺不让写。
  

我只好发微信给她：“这不单单是写你，而是写我们己为数不多的这代人。”
  

她还是没有回应。于是我一次又一次气喘吁吁地爬百多级逼仄的楼梯，到她家拜访，满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哪知她还是说：“我代表不了我们这代人”，又说：“我凭良心做事，所做的一切不值一提。”
 

 说这话时她很严肃，柔和的眼光透出一股说一不二的倔强。正因为这种数十年如一夕的真诚，才使我觉得必须仰视，才能看清她脸上坚毅的轮廓。

 别看她身体瘦弱，可那副耿直坦率的犟脾气让我赞佩不已。对自己吝啬到刻薄，生活如苦行僧。对别人从来有求必应，慷慨到奢侈。她简直就是神一般不可思议的存在！
 

 世界上有两种快乐：一种快乐是自己的需要被满足了；另一种快乐则是自己满足了别人的需要——别人快乐了，自己也就快乐。
 

 欧阳淑顺就是属于第二种人。
 

 如今，我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她，祝欧阳淑顺一路走好，在另一个没有病痛的国度里，继续拍摄世界的风釆。
 

2021年3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