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如友
乔 莎
得知胜友师病世,心里好一阵自责。曾经,每年拜年都有个反应。回复有亲切的“客家老妹好;有格式的“新年快乐”云云。前某年,应该是生病了吧,拜了年,没个反应。自卑的村姑心大发:人家忙,你这是骚扰。认定以他的激情,退休自由身可能更多社会活动。自此,心念而已。再无联系。不曾想,是病到要命了。每次返乡都说要回家看八九十的双亲,且觉得这种激情万丈的人,总以为过百都会。
失怙,母嫁,失学,走上文字路,恩师多多。胜友是我在报社工作后遇到的恩师。
两个小故事,也很有文味,也值得回味。
刚调到报社不多久,某天,说当时闽西籍最高级别的记者,光明日报社的张胜友要来给我们讲课。大伙儿很激动。虽然,土土丑丑的长相不敢相信是如雷贯耳的光明日报社名记。但是他的意气风发,激情万丈不但很记者,且一身冒着少年狂的味。大家毕恭毕敬,正襟危坐,听他讲课。有几次,他提问,启发,要求大家与之对话,甚至可以进行辩论。可是,不要说没那水平,就那股崇拜到大气都不敢出的阵势,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下课后,他余兴未消,走到我身边,说,哎,报社新来了不少人,你是吧?是。我说。哪里人?长汀。客家妹。他说。这句“客家妹”松开了我所有的神经。我这课讲得怎么样?他问。很好。那,大家好像没什么反应?松开了神经的我说,这不是复旦,也不是北京,能怎么反应。他一时语塞,竟来了个“作为家乡的人,你们看我这个人怎么样?”没神经的我思索着,唔,唔,可敬不可爱。说完,吓得上卫生间去了。他囧成啥样,我不得而知。
不过,后来笔会还是重大活动相遇,因为有过胡说,心里有点歉疚,好像还被他看出来了,人群中匆匆一点头,应该是“没关系”的意思。如此心胸,便有了第二个故事。
2005年,从奔波的一线申请到内务坐班后,想清理电脑里的过去时文字,竟达十多万字。顿生怜惜,想拾掇拾掇,也搞个当时时兴的几百元可得的香港天马书号,出一本集子。
内容真不上档,却很神往做一本书的创意。于是乎,在得意的代序《只言片语寄乔莎》中,想极了也有胜友师一言。某日,听说他在龙岩,做了一阵深呼吸,斗起胆拨通了他的电话。说出自己创意与向往。不料,他以为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得美整好了能在作家出版社出版。还没说完就他那头就贬开了:你知道我的书号多少价位什么档次吗?你那样的文字——我说鸡零狗碎——是啊,鸡零狗碎的东西,我们这怎么可能,怎么……正当他语无伦次的时候,幸运之神却在向我抛媚眼。突然,他话锋一转,说,这样吧,正好张惟那儿在搞红土地文学文丛,本来一个丛书号只可以出五本。你去找他,加进去吧。
这回轮到我语无伦次,他,他,他会同意吗?你跟他说我说的,我也会跟他说。
就这样,我被贬得心服口服,他却来个自投罗网。鸡零狗碎立马升腾为阳春白雪。
比之中头彩,应该更动心。时而忆海翻腾,时而整夜不眠。要拙旧增新;文学丛书要有文学态;一流出版物要有力所能及的漂亮外表精彩内涵;要让所有藏在心底的文债在此终结:《父亲》《刚柔秋白》《肖屋塘》等等。一个担心长大了嫁出外地可能不会写家信的人,因胜友师的恩德,竟有一本存在于国家书库的散文集!整个集子编撰过程,恸泣何止一回……
待到胸有成竹时,初心不敢与之论,战战兢兢求“只言”。他写道:因着文字工作的联系,和家乡报社记者乔莎有过一二次短暂而直率的语言交流。知其拟将文稿整理出版,并言:“翻出了许多辛酸,渗入了许多感动,触发久违的泪水……”余为之动容。文如其人,感觉乔莎真个“性情中人”。却不知为何“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不进’村,竟然去攀岩爬岭。而后在那儿嚷:无限风光在“峻岭”——见仁见智是也。
丛书出来,大家与出差回岩的胜友师小坐,当他拍着我的《独木桥上摇三摇》说这本真不错时,我在心里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总算没有辜负您。
胜友师,走好。安息。从此不再受病魔之苦。乔莎感恩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