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杭，一个唯一让我愿意醉去的小城

上杭，一个唯一让我愿意醉去的小城

冯珊萍

四年以后，我再次来到上杭，竟然喝醉酒了，而且我高调地认为：上杭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醉去的小城。

2021年的最后三天，我随厦门知青一起参加“李辉选文学奖”颁奖典礼以及文学采风活动。除了领略上杭古朴的民风民俗外，让我尤为惊叹的是上杭这样一个小县城，其文化的浓郁，新生代文艺小青年对文学的那份热爱。

走过一个个村落，袅袅炊烟、潺潺流水，空气中夹杂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青草味，让我闻出家乡的味道。每走过一段路便会听见知青沙龙老师讲述一段曾经下乡的少年史，即便听了好多年这样的故事，在我看来，依然百听不厌，我很好奇那个年代的生活，又很不理解那个时代。

这两年因为疫情，很少出门，这次去上杭之于我算是出远门了，想着同行的都是自己特别喜欢的老师和朋友，我的心情十分舒畅愉悦。临出门时，先生看见我拖个大箱子，半嘲地说：“看你这架势是要去呆上十天半月还是一年哟。”

第一天晚餐后，大家兴致很高，有的说要去逛街，有的说要去买东西，林洪霞则带着我们几个小姐妹，浩浩荡荡地来到她朋友的店里，说是品茶，却还准备了丰盛的菜肴、酒水。

我这人遇到喝酒，在喝酒前一般都会心里有个数，该喝多少。但是，那一天这么一喝不知怎么就没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醒来，突然记不起昨天怎么回酒店的，心里猛地咯噔：“我难道喝醉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一点都没有头晕头痛不舒服感，还是不放心，也不管同室的水墨是否醒来，叫她，她回答：“嗯，你是有点醉的样子，不过你还记得我们住哪一间房。“

“那我有没有乱说话什么的？”

“那倒没有，但你以后还是要控制的好。”

“天呀，我真的成酒鬼了。”我心里开始自责。

这是我平生第二次喝醉酒，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从此告诫自己不能再喝醉。在我的心里，女孩子喝醉酒是很没分寸，很危险的事情。

那一天的早餐，我没有心思吃，反复问自己：“一向谨慎的我为什么会喝醉？”

早餐后，大家都坐上大巴出发去湖洋中学参观，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沿途的风光也无暇顾及，喝醉酒那道坎还没过。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坐在我前排的李素月老师突然站起身，跟大家解释上午路线更改，并深切道歉。

也许为了调动车厢的气氛，素月老师开始讲她与上杭的缘分。她17岁来到上杭步云山区的梨岭村下乡，那是一个极其偏僻的小村庄，从村子到公社所在地二十五里崎岖山径，路上难得见到一个人，有时，远远地见到有人走过来，不只害怕，简直惧怕到心要跳出来的境地。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位瘦弱的小姑娘无助的样子，心仿佛被揪在一起。她来到乡下各种农活很快学会，唯独上山砍柴的活总做不好，即使再使劲，手磨出泡，甚至流血，也砍不了一根柴禾。

“我的房西待我特别好，像姐姐一样爱我，我庆幸遇到这样的好人家。”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上次来上杭去过素月老师的房西家，那位个子很小很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教我如何挖竹笋，开心地跟我合影。

往事一幕一幕如电影般，我内心莫名的感动起来。

海明威说：“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素月老师用自己的经历验证了这句话，她说正是因为这些苦难，让她学会了独立与坚强。后来她遇到一个上学的机会，去了，毕业之后，当上国家公务员，退休前已成为一位处级干部……

听完素月老师的故事，内心对她愈加的崇敬和喜欢，再看看她现在依然瘦弱的样子，不免心疼，她每次为了我们活动的顺利开展，熬到深夜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事无巨细确保每一个工作做到位。

想想自己，遇到一点挫折就被困着走不出来，便觉得前途渺茫，甚至怀疑人生。我想不光是我，这该是我们较为年轻的这一代人的通病吧。说起来就怪压力大，试问哪个年代没有压力？

“我很喜欢上杭，除了我的房西在这里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春池兄对这份土地的热爱与无私付出，他身体并不好，但是只要说到上杭的人和事，他都竭尽全力去操劳。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很好了，到哪里玩都可以，为啥偏偏到这里，而且一遍一遍来，都是因为春池兄。”李素月老师哽咽了。

有人说因为一个人，喜欢一个城；因为一个城，喜欢一个人。

爱因斯坦在他写给女儿的遗言中告诉她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说这个世界最大的力量是爱，爱的能量可以把一切吸引。

而今天我们能够相遇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玩，一起喝酒，一起来上杭，一起……不都是因为心中的那份爱吗？因为爱而有力量爱自己，因为爱有力量爱别人，因为爱有力量爱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我的手越过面前的座椅背，轻轻拍了拍李素月老师的肩膀，轻声告诉她，昨天我喝醉了，但是，我觉得上杭是我最愿意醉去的城市。

                                    2022年2月28日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