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走心

走   心

黄伟

此刻踏上归途⋯

    当在最无助的时候，你才能体会＂保佑＂这二个字的含义⋯上帝呵您并不在人间⋯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昏暗的街灯，才让人知道这个時候是凌晨，一個边远地区的小城的凌晨三点⋯

    电招的士静静的滑到身边，有職业道德的司机将行李仔细地摆进车尾箱，我上了车，然后，车子一头扎进了浓郁的夜色中，直奔机场。

     就在昨天，为了这次行程，从一堆网站上拼命搜寻机票。无所不能的网络突然像要窒息了的鸡，除了蹬蹬脚，显示目的地外，就是空白⋯空白⋯

    那么，找旅行社。电话一个个打出，暂时停业⋯暂时停业⋯回应清楚！是呵，三年多的新冠之疫，严控的壁壘，停止流动的人群，旅游已经是如上天堂般的遥不可及，赖以为生的行业面临寒冬，还能够生存？只有从最朴实的朋友处直接联系养＂鸡＂之人，几经周折，拿到了归途之匙：机票。

    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丰富而精彩的归途就这么开始⋯

    必须做核酸，什么意思？

    核酸是生命的重要物质基础，病原体核酸检测，是现代感染性疾病早期诊断的可靠方法之一，现阶段主要用于排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等疾病。

    必需上机前持有48小时内的检测报告。

   好吧，检测去，只能乖乖排到长龙般的队伍之后，还好，有自费机会，可以从队尾溜进特别通道。棉签欢快地在鼻孔和喉咙里妖舞扬威了一场，快检完成，并且可以在八小时后回来取纸质报告。

    报告就揣在包包了，连同那张鸡票，还有未来的网订的预约检查单，还有昨晚的祈祷一一千万别撞上围封不能启程！

    车，在夜色中静驰⋯

    下车。

庞大的机场忽然觉得陌生了，往日那形形色色的人潮，那宾利奔驰宝马的車潮，没了；充满兴高彩烈的声音，雀跃儿童的身影，没了。几十家航空公司柜台，空无人影，显示屏上航班信息空无字迹，免税店餐饮店黑灯瞎火。这座相当现代化的高科技建筑，如一条受伤的龙，静卧了。

    将大包小包行李放上推车，难得归途，尽用行李限额吧。推车象一条小鱼溜进大堂，真正是⋯大塘呵，畅遊，畅遊，从未有过的畅通。终于見到询问枱，请教预约机场核酸检测，告之：下二层一楼，左边直走⋯

    来之前就了解，必须有机场核酸检测报告才能办理托运和登机手续，所以要提前来做检测才能准時登机。有人因为检测报告未能及吋取得而让飞机跑了⋯直走直走，冷气大堂尽头，一排帐篷，一伙全副武装的大白（历史斌予医护最高職称）神情凝重，警惕地注视着我们这些游鱼逼进。

     这時時针指向清晨六点。

     又让那单纯洁白的棉签妖舞扬威了一次，我恍若明白，它会陪伴着你的，幸运或者悲哀，由它判决。

    移动着等待判决的沉重脚步，走出大白们的势力范围。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哭泣声，那哭声中的绝望，在空旷的大堂中颤动着，令人心悸，永远无法忘怀。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孩坐在地上，护照口罩散落一地，行李箱也倒在主人身边，另一位同伴手足无措的呆望，原来手机收到判决：阳性！可以想象，持护照的留学生旅途辗转，却被终止在最后一步，举目无亲⋯无助的女孩⋯＂保佑＂二字在哪？

     等待，漫长而纠心的等待。

     时间从指尖不声不响的溜走了，脑里只有二字：保佑。那无助而崩溃的哭声挥之不去，我只知：蚁民啊，哪有什么神灵会瞄你！环顾身边的鱼儿们，条条静静的紧瞪手机，大堂一片静默。我的脑海突現一幅画面：黑云笼罩雷雨低压，一池鱼儿浮在水面，叭达叭达的努力呼吸求生⋯

    四个多钟，终于等来了判决通知：阴。只见望眼欲穿的美女服务员走进服务台。检测报告、短信报告、自逞指尖健康报告、入境信息登记、订机订单编号，然后托运，超重付费，然后又是随身携带超重，再付费。百依百顺的我终于入闸。

    告示屏显示：待机。

看着屏上另外两航班被取消的信息，真的庆幸，保佑保佑！

    银色的机翼终于展现在眼前，心情无比激动。三年多的离别，看到以故乡命名的航机身上那二字，心跳瞬间加速。每一个游子最不能触碰的神经就是亲情！举起手机，游鱼们都亲吻了近親近邻那望眼欲穿的身影⋯

    魚贯而行，踏上天桥，扑进航机怀抱。笑容显露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已是午间一点，再一个钟头就能抵家啦！千山万水，云聚云散，暮夏秋冬，酸苦辣甜⋯⋯这一刻最暖心！

    大地在脚下寸寸闪过，小島，渔船，绿水碧波⋯洁云在机身旁片片飘舞，舷窗外一幅幅美不胜收的画令人目不暇接。全副武装，身着防护衣罩不見脸面的空姐，也将成为经典的名画定格。尽管前面还有十天隔离监期，也权当小菜一碟；尽管知道我们象一群牛鬼瘟神之流，令人惧怕，避之为吉，也只能无奈承受。故乡啊，遍体鳞伤的游子就要回归你的怀抱了！

      下午三点。离开小城是凌晨三点，十二个钟头，终于抵达目的地。

     停机待检，防疫消毒环环相扣，又四个钟头！可以下机了。准备好证件，黑码卡，填写黄色表格，跟随指引过关，再做核酸，再次见识棉花姐的妖舞扬威，领取防疫卡、行李，专巴来了，没有任何脾气的一机魚儿，安静地上车，进住检疫驿站。

    时针定格在晚上九点，旅程结束。

    我们会在驿站里学习百科全书尚未有的知识：查明阴阳，绿黄红码变色的原则，辦明高中低风险的规避，也认识时空交集，密接者次密接者定义，还有未来的日子里天天张口阿阿发声，以示健康平安。

     家乡凤凰花正红⋯

     破了记录，五百公里飞途用了十八小时！李白有诗：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今蚁有语：途再阻，一步天地间。这是回故乡，无怨无悔，一片丹心坦然！

      可以再登古厝天台眺望一片红墙绿岩，可以漫步小島林荫听雀鸟欢歌，可以在清晨海边滌洗心灵.舔逾创伤，可以赤足在细柔如茸的沙滩上，重拾童年幸福的记忆。传承的沙茶面，炸五香，海蛎煎香味将扑鼻而来⋯

    还有，那些难以忘怀的故友，知已⋯

还有，安息在南普陀長生殿的双親呵，游子回家看望你们了⋯

    感恩⋯保佑⋯！

    （⋯於2022.11.7.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