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帼:时光深处的书香

栏目:知青文学 发布时间:2023-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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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深处的书香
苏 帼

每当看见我青睐关注的作家有新作面世,或是有了久觅不得的书籍信息,总是一如既往地想即刻淘来一读,但往往书到手翻阅只数页,眼眶就酸痛难忍,只得合卷作罢。伴随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凉,总会让人无法不怀想那些曾经无比美妙,现在想来甚至是奢侈的阅读时光。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闲书”,这得益于父母的长期熏陶和着意培养。我家卧室的那口大壁橱是我们姐弟们的微型图书室。拉开橱门,上、中、下三层分门别类密密排满了各种书籍,连环画、少儿杂志、寓言故事、科普读物,有我们让父母买的,大多还是父母为我们陆续选购的。在众多的书籍中,有几本尤为别致,那是父亲购于民国时期,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连环画《水浒传》《岳传》,那些连环画的开本要比现在的大好多,纸质很薄,呈浅黄色,每张都是双层页面,两套共三十多册。母亲怕散失,也为方便我们阅读,她用针线把每四册合订成一本。只因内容以及样式的别致,常吸引我们翻阅,百读不厌。除了这些合订本,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有母亲买给我的人生第一本书——彩色连环画《苦啊鸟》,以及《伊索寓言》《十万个为什么》,还有不少订阅的一期一本的《少年文艺》等。那时,我们一家九口靠父亲工资养家,生活十分拮据,日常开销必须精打细算,但父母为我们买书却从不吝啬,总是有求必应。

冬天的时候,我们喜欢挤在父亲书房兼卧室的小套间里。从南窗照进来的阳光洒了一床,房门一关,暖和又温馨,我们一溜坐在床沿,读各自喜欢的书。家里的老猫蜷在床角眯眼打盹,算是陪读,顺手撸几下,“咕噜咕噜”回应你。

父亲床边的茶几上层,总搁着一本老旧的像砖头一样厚重的康熙字典,有时晚上也见父亲靠在床头翻阅它。听母亲说,我们姐弟的名字,都是父亲在这本字典上认真查阅、他们共同仔细斟酌后起的。一次偶然,信手翻翻这本大部头,才惊奇地发现自己认识的字不过沧海一粟。看着一个个陌生字的注解,大开眼界,从中也找到了不少乐趣。在后来手头“书荒”的日子里,常拿这块“砖头”来填补。

那时候,我们有大把的课余时间,喜欢阅读的同学常互通有无,相互借阅,即使素不相识,只要彼此信任也能互借。

记得我家的微型图书室里,有过一本精装的苏联小说《勇敢》,讲的是一群苏联青年赶赴西伯利亚,白手起家,历尽艰辛,创建共青城的故事,至今我还记得书中有位外号“干面包”大名“托妮亚”的角色。这本书从购得到失踪,到失而复得,再彻底消失,经历了太多的传奇。

一年暑假,房管所派人来我家修房,有位被他的师父呼作“长头”的泥瓦小工,见我正在看书,便开口借阅,虽然素昧平生,但我还是欣然允诺,条件是换阅。第二天,当他把一本硬封面的精装书递到我手上时,顿觉似曾相识,随即打开,扉页上,我当时亲笔认真写下的名字赫然在目,这正是我苦苦寻觅、失踪多年的那本,我用在暑假一寸寸编织草帽边、一针针钩扎线袋攒下的加工费,给自己买的第一本书。我忍不住问他书的来历,他说借自××,但这个××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整本书已烂熟卷角,多处页面破损,有的还布满污渍。只怪我当时借出后忘了过问。在它失踪的几年里,一定辗转多人翻阅。面对这本于我有着特殊意义、十分珍爱但又现已面目全非的书,我欲哭无泪,心痛万分,幸得母亲多次开导劝说。细细想想母亲的话不无道理,书是给人看的,看的人越多,用场就越大,买得就越值,慢慢地我也就放下了。可谁知,这本书注定要永远离我而去。那一年,响应号召,弟弟们在庭院里挖了个防空洞,外面寒风凛冽,洞里却温暖如春。空间不大,只能佝偻着身躯动作,搬几只小凳,点一支蜡烛,正是一方读书的好天地。第一次在如此幽静的场所就着烛光看书,虽没有电灯明亮,但心境却越发地沉静,陪伴我的只有我洞壁的一截投影和时而哗哗的翻书声。心无旁骛,任由我在文字的天地间游走,多好的享受。只可惜,连日来冬季罕见的大雨,半夜时,伴随着一声轰响,洞内的什物,连同我那本失而复得、还没来得及重新读完的《勇敢》永远埋在了地下。雨还在下,连同我的泪。

《巴黎圣母院》是我在生了孩子的月子里看的第二遍,虽然是重读,但书中的精彩依然吸引着我。雨果笔下,卡西莫多和埃斯梅拉达两个人悲苦的一生,让人心绪难平而不忍释卷,待等把身边的孩子喂饱安顿好,往往一口气看上一两个小时,等翻翻后页所剩无几,想想看完后继无着,只得不舍地合上书本,才歇了一小会,实在心心念念书中无可言喻的精妙叙述,心一横,先享用了再说。正是一味任性,没有听从长辈月子里不能用眼过度的劝告,就这样,落下了眼眶酸痛的病根。

随着年岁渐长,病痛频发,阅读成了犯病的诱因。没有了书的陪伴,日子便没了色彩,枯寂又乏味。我试图寻找出路,曾在听书平台,听过不少优秀的文学作品,朗读能绘声绘色讲述动听的故事,却少了我静心阅读时对那些精妙文字和段落的回味、品赏的空间,于我来说,阅读的效果和魅力无法取代。日前,翻阅诗集,偶然读到我所崇敬的爱国诗人陆放翁的一联诗句:“灯前目力虽非昔,犹课蝇头二万言。”敬佩之余,不觉汗颜,不如向古人借助一丝毅力,但愿能克服病痛,重启那段我随心所欲畅读诗书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