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脚踏车的故事
刘昌明
翻阅旧书籍看到1996年和1998年我的两本厦门自行车执照,之后发现四十多年前厦门工人业大的学杂费收据堆里夹有1980年夏天我在厦门航管分局船舶修造厂工作时购买脚踏车的发票,半个世纪骑行脚踏车的经历又浮现眼前。


(以上2图上世纪九十年代厦门公安交警制作的脚踏车执照正反面)

(上图是笔者1980年秋季至1984年春季缴交工人业大的课本讲义费收据8张及80年8月入学前考试的报名费收据;当时四年八个学期每学期缴纳10元的学费,收据按规定回单位报销入账已成为财务档案)
初识脚踏车应该是50年代末我六七岁时,那时我家还租住在福州市台江区兴化埕27号那座高高防火墙宅院里,我上小学回家后常和小邻居到宅院后门的高楼轩附近玩耍,孩子们溜出后门,时常看到一辆脚踏车停靠门外小庙破墙边,那是八成新的进口26吋“尼丝”(福州方言谐音)稀罕车。

(上面网络图展示的脚踏车和我童时见识的邻居家进口“尼丝”脚踏车十分相似,坐垫架车轮两侧缺电池装置它靠后轮摩擦使前叉灯亮起)
从车身前后轮刹车装置即可看出其不一般,两轮钢圈是靠皮管套钢线丝,捏住车把刹车手柄,会揪紧钢丝,使车轮中轴闸制动,得以停车或是放慢车速。而普通脚踏车靠前后轮各装两块橡皮,捏紧车把刹车柄来拉紧钳型闸,夹住摩擦车轮钢圈使之停车。精致漂亮时髦的进口脚踏车引起我们小屁孩的极大好奇,只要车主把车停那,我们都涌上前瞧瞧看看,车主出来看到顽童摸车把摁车铃又踩脚蹬会大声训斥,孩子们惊吓鸟兽散。那时,我和小伙伴非常羡慕且梦想哪天也能骑着这铁骑宝马四周显摆,既神气又拉风!
1964年我在福州达道小学念到小学五年级时,父亲已到省航管局轮工俱乐部上班,单位里有辆半旧不新的脚踏车,经常闲置在屋角,那是轮工电影院跑片专用车,由于老旧又常半途掉链耽误跑片(那年头电影拷贝少,一部新片都需专人蹬车载五六盘的拷贝在几家电影院之间轮着播映),轮工电影院又添置了崭新脚踏车,旧车只偶尔使用。父亲猜透我很想学骑脚踏车的心思,于是,他常在星期天值班时带我到俱乐部内部的篮球埕里学骑。靠近庞大的28吋旧式脚踏车,并没有让我胆怯。虽说我那时个子矮小,爬上座垫双脚都够不着脚蹬,但是,我也学着其他小孩的样子,双手扶握车把弓着身,左脚踩着左脚蹬,右脚则从三脚架斜伸过去踩到右脚蹬,然后双脚配合一上一下踩踏每次都只能完成链盘飞轮半圈的转动。刚开始学车时,父亲他一手托座垫一手为我扶稳车把,助推我均速踩踏向前,避免脚踏车原地不动失去惯性而歪倒另一边。很快,我又学会左腿在前踩着左脚蹬,右足在后踩着地面蹭蹭几下,借着车轮惯性,我忽地一下抬高臀部快速坐上三脚架的横杠,然后左脚又迅速踩在链盘中轴边缘上方,身体抬高后就赶紧坐上车垫,右脚和左脚同时踩着两边脚蹬,一双小腿一上一下踩动链盘轴曲柄下的脚蹬,虽然只能半个飞轮转动,链条也缓缓带动后轮,在惯性的作用下,脚踏车终于徐徐驶向前。我初步掌握了孩童式踩踏28吋脚踏车的要领,有一天不知不觉我居然不用父亲扶也碰碰撞撞地在俱乐部的小小篮球埕里放单飞,绕着弯儿骑上几圈不歪倒,真让我乐开怀,胜过语文算术期末考得个满分。

(上图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福州台江区兴化埕27号前门旧貌,依稀看出左下角鱼塘和门前小路右拐通往达道路;门前右前方大片空埕就是福州卫戍部队的演兵场,时有队列操练和战士们手持木枪比拼刺杀;高高的防火墙里面有天井的三进院落住着将近二十户的小市民人家)
直到1966年我家还住兴化埕27号,刚学着骑车那阵子,自然希望常多练车,前门外埕相邻紧挨的福州卫戍部队演兵场,常有人练习骑车,心痒痒得我也瞅机会,套近乎蹭骑一会,小伙伴互帮互学练骑车。升学进入福州八中一年多后,我家搬到福州工人文化宫后门附近的南禅新村,偶尔碰上新结识的邻居小伙伴去文化宫灯光球场学车,就赶紧跟随他们去过把车瘾,巩固车技。大概两三年后,我基本学会骑脚踏车。
1969年2月,我到闽北建瓯小松当了知青,山区少见脚踏车,以为从此没有机会玩脚踏车。几次到渔村大队部参加知青会议,看到大队通信员办事骑车回来,马上很宝贝似地反复擦拭粘着泥巴的脚踏车,本想上前套近乎借骑一下,看他那疼惜样子,我没敢开口。

(上图2016年6月笔者返回插队务农的建瓯县小松公社渔村大队时又到四公里处当年渔村大队部寻找青春足迹,站在两座楼房前留影;七十年代大队部就是右边三层楼房,大队脚踏车收在一楼大门内右侧)
1973年初夏,我在靠近公路的渔村畜牧场,负责安排场里的农活杂事。一次场里需到建瓯县城添置手板车紧缺配件,那天早上,我到大队部向文书提出要用脚踏车,因为,每天一趟的进城班车已开走,我要自己骑脚踏车入城办公差,名正言顺。在文书的催促下,通信员很不情愿,慢吞吞推出大队唯一的28吋飞鸽牌脚踏车借我,还反复叮咛我别碰坏宝贝脚踏车。行程24公里,我足足骑了两个多钟头。办完事,在县城大众饭店吃过午饭,马上往回赶,又骑了24公里,踩了两个多钟头,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渔村。向通信员归还大队宝贝脚踏车,并未受损,我们俩都会心地松了口气。

(上图笔者2018年11月再次返回小松渔村时来到七十年代靠近公路边的大队畜牧场寻找当年菜地鱼塘,笔者站立的后山是原畜牧场旧址)
1974年5月的一天,大队柴油机因故障不能加工粉碎稻谷精饲料,我再去大队部借那辆宝贝脚踏车,将100多斤稻谷装入大麻袋,紧紧捆绑在脚踏车后架上,骑车载到小松公社电站碾米厂,稻谷粉碎后又装回大麻袋,再蹬脚踏车赶回畜牧场,让饲养员抓紧倒入大楻桶,搅拌粗细饲料添加猪菜去发酵。

(上图笔者1972年春节从插队的建瓯渔村回榕过年和达道小学同学到福州五一广场叙旧,笔者看到先就业的同学骑来脚踏车,手脚痒痒当场骑行一圈,推到观礼台左边在于山白塔前留个影)

(上图1974年春节期间建瓯小松渔村部分知青回福州探亲时相约来到五一广场游玩,其中有人骑了脚踏车来,笔者当时看到后按耐不住赶紧接过车把又一次在广场兜两圈过把骑车瘾,还显摆照相)
1976年5月下旬,父亲从厦门航管局退休,并办妥我哥补员去厦门就业的手续。航管局派了两个招工人员到建瓯小松,他们刚在公社招待所入住,就火急火燎地从小松邮电所挂电话到渔村大队部,让接电话的大队通信员通知我哥次日立即办好户粮迁移手续,由他们亲自带着走。那天我得到消息后,也怕夜长梦多,赶紧帮我哥找党支书签批同意,找大队文书开证明,办好所有手续。又借了脚踏车漏夜马不停蹄地赶往小松,我左手扶车把,右手撑雨伞,冒雨摸黑沿着崎岖不平的山区公路骑了约10里路(5公里)到小松招待所,两位招工人员十分高兴我能当天就办好全部补员调动手续,确保了他俩能按时回厦交差。我哥能及时顺利去厦门航管分局就业,脚踏车功不可没!
1978年我在渔村小学当民办教师的第二年,老师常组织学生们上山砍柴火卖给城里的柴贩,收入的柴火款一部分购买笔记簿给学生使用,剩余钱款学校添置了一辆永久牌脚踏车,作为校领导去学区开会或教师公用。学校第一次有了“宝马”,校长亲自保管车钥匙并掌控使用。
同年12月底,我送本队知青上调回榕,协助他在建瓯办理家具行李托运等,未接到我哥从厦门挂到渔村大队部的长途电话。校长非常热心,我一回到学校,就告诉我赶紧去小松邮电所打长途电话,说是我哥委托大队通讯员转告我务必回电,并且让我骑上学校的崭新脚踏车赶紧去问清楚。原来我哥给我争取到厦门航管分局内招好事,让我两天内赶到厦门报到。感谢学校感谢校长借我使用这辆学校脚踏车,在人生关键的时刻为我出力,帮了大忙,使我及时在两天内办好渔村大队小松公社以及建瓯县三级户粮迁移手续,怀揣县劳动局开出的招工介绍信急驰鹭岛,在12月31日内招至厦门航管分局就业。

(上图是笔者至今还保留的1978年底建瓯县劳动局根据厦门航管分局内招调动函经核实后出具给厦门航管分局的招工介绍信笔者自带)
1979年1月,我开始上班,每天早晚步行半小时穿行在厦门航管局船舶修理厂和我住的鹭江道宿舍的来回路上,看到有工友骑车上下班,心想何时我也能买辆脚踏车代步,既免却腿酸脚累,也挤入有车族,显摆青年徒工的时尚派头。
那时刚刚改革开放,各种生活物资仍然十分匮乏,70年代末80年代初,青年人成家都盼望能拥有“三转一响” (即脚踏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的新婚必配。这些紧俏物资那年头都需凭票购买,当年我是才进厂的青年工人,既没充裕积蓄也没有购车票,只能望车兴叹,仅仅徒想而已。

(上图是2015年8月笔者路过厦门港民族路,拍摄的八十年代船舶修造厂的厂区大门口,1979-1980那两年笔者是这家工厂当徒工,骑脚踏车上下班的工人们经过这道大门,都要赶紧下来推着车走,既是要尊重门岗,更是保护步行上下班进出厂工人的安全)

(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在中山路东段盖起了厦门市工人文化宫大楼,上图是八十年代加层改建后的雄姿;1980-1984年那时工人业余大学的教室和办公室就设在这座大楼里,笔者每周六上午以及平时的周二周四晚上必来这里读书学习。)
1980年8月我考入厦门工人业余大学,为能下班后及时赶往工人文化宫上课,这时购买脚踏车成为我的迫切需求。买不到车我只好求早年先到厦门工作且认识朋友也较多的表兄,不久,车买到了,我喜出望外赶紧去表兄单位;上海28吋凤凰牌脚踏车,一百七十多元车款。他说拜托龙岩永定朋友代买车。如愿以偿,我终于拥有自己的脚踏车了。回想当初这买车款堪称大项开支,是我正式参加工作领工资省吃俭用积攒的全部储蓄,那时候我的月工资才30来元,这辆175.6元的脚踏车几乎花去我整整6个月的工资!

(上图是1980年夏天为更方便学习和工作笔者拜托表兄帮着购买当时市场上紧缺的脚踏车,表兄的龙岩朋友买到车后给这张永定县坎市供销合作社开具的发票,之后笔者就凭此票到厦门交警部门申报车牌)
有了脚踏车,上下班省却走路,去工人业大上课不用急急忙忙赶时间了。刚成家添丁那些年我时常骑脚踏车载着妻儿到孩子外婆家泡茶蹭饭,那心情不亚于如今年轻人开着宝马奔驰回娘家的飘然感觉。当然,和许多人一样,我十分爱惜第一辆脚踏车,平时骑车后总要从座垫下抽出抹布擦去粘在钢圈、辐条以及前后轮挡泥板等粉尘污迹,每周休息日肯定要花大半天时间将全车通身擦拭干干净净,链条等关键部位滴上机油润滑保养,踏骑五六年后车还非常新亮。
这辆凤凰牌脚踏车陪伴我十五六年,为我代步,替我省力,给我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带来难以描述的便捷。刚开始都是从鹭江道宿舍骑行到厦港民族路船舶修造厂上下班,以后换工作从湖滨南路职工宿舍骑行至海后路厦门航道段上下班,90年代后仍是从湖滨南路二里住处骑往湖滨北路市直机关上下班直至退休,三十多年工作的上下班路途都离不开脚踏车,特别是80年代初的工人业余大学四年学习日子里更是依靠脚踏车上学,从未迟到缺课,助力我顺利毕业。

(上图是笔者曾经工作的厦门航道段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门口以及门里面的车辆停放廊,模糊中隐约可见十几辆脚踏车整齐摆放,其中就有笔者那阵代步上班的28吋凤凰牌铁骑,每天上下班都在湖滨二里宿舍和海后路单位间的湖滨大道上骑行)
但是,我也几次碰到过厦门人常有丢失脚踏车的窝心事,办完事出来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车了,既忿怒又无奈。1996年11月我第一辆脚踏车丢失,那几天没车骑很不适应,我赶紧买了新车接替,真正体会到离开脚踏车,寸步难行啊! 1998年11月,我再次丢车,不容犹豫我立即又买了新脚踏车顶上。对我来说,一日没车骑,出门都困难。


(以上2图分别是1996年11月和1998年11月笔者因不断丢失脚踏车又随即购买新车向厦门市公安局交警部门申报的两本脚踏车执照,遗憾的是这两辆脚踏车笔者都没骑行几年,还是陆续被偷走了)
2011年11月后,我退休了,说实在话,在家呆不住,每日仍然骑着脚踏车出去,先是被推荐到某单位发挥余热,协助两年后又闲下来,在朋友建议下去厦门市老年大学听课先是书写毛笔字,继而学电脑修图,也学摄影等等。即使没事做还照样蹬车外出和旧同事、老朋友泡茶聊天。春夏秋冬差不多都骑车外出闲逛,乐此不彼,每天总是离不开脚踏车。
几十年来我骑车不怎重视也不讲究科学保护双腿膝盖,尤其是冬天或是刮风天没有套上护膝裹紧腿关节,上下班或是外出办事总是迎风骑行,遇到上坡,照样使劲蹬车一鼓作气爬上坡,久而久之不知不觉造成腿膝关节慢慢受损。
2021年6月下旬某日中午突然变天下起大暴雨,我午睡醒来发现两腿膝盖红肿并疼痛不已,双膝不能弯曲无法下蹲,赶紧寻医求诊。医生看过各种科技仪器检查报告单后,诊断说是腿膝盖关节半月板略有损伤、软组织疾患、急性滑膜炎等,经过两三个月的敷贴药膏调理,总算有缓解。不过医生建议说以后不可再骑脚踏车了,因为随着脚蹬链盘一上一下弯曲运动,上年纪人膝盖关节经不住不断摩擦易受损。外出也尽量不走台阶,特别是避免行走层距高、多阶级的楼梯。
听从医生建议当然更为了有效保养自己腿膝盖关节,2021年10月下旬后我不再骑脚踏车出门,外出办事路途短就步行,到较远的地方则乘坐公交或地铁,这一年多来我慢慢改变以往长期依靠骑行脚踏车来代步的生活习惯了。虽说多年来脚踏车代步给我的工作生活带来方便,但腿膝盖关节如难以恢复完全功能,我想今后也许将不再骑行脚踏车了!

(上图是笔者近十几年来骑行的脚踏车,2021年10月下旬开始就将它收存在宿区的杂物间里,感觉有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不舍!)